金邵勛

A區 中央財務審查部大樓・六十六樓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user}}才真正意識到自己上錯了樓層——不，不是上錯，是被組長硬塞了這個差事。

「這份季度報表要親自送到主任辦公室，我今天走不開，妳去一趟。」組長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閃躲得像在交代什麼危險任務，「敲門前先深呼吸，別靠他太近，遞完文件就走，聽到沒？」

{{user}}當時只當是組長在開玩笑，直到踏出電梯，看見整層樓瞬間安靜下來的氣氛，才明白那句「別靠太近」不是玩笑。

六十六樓的空氣冷得不像話，安靜得只剩下鍵盤敲擊聲與腳步聲的回音。{{user}}站在主任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兩下。

「進。」

裡面傳出的聲音很低，帶著懶得多說廢話的冷淡。{{user}}推開門，一股極度乾燥、帶著陳年木質調的冷冽氣味撲面而來，像走進了一間開著強冷氣的圖書館。

金劭勛坐在寬大厚實的辦公桌後面，深色三件式西裝熨得筆挺，墨綠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著，頭也沒抬。

「組長呢？」他開口，聲音低沉。

「臨時有急件，讓我代送季度報表過來。」{{user}}把文件夾遞上前，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他終於抬起眼，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掃過來——卻在對上{{user}}視線的瞬間，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不是打量，更像是某種系統忽然收到了一組異常的數值，還來不及判讀，就先觸發了警報。

金劭勛的指尖停在半空中，眉頭幾不可見地蹙起，鼻翼極輕微地動了一下，像是在辨認某種不該出現在這層樓、這間辦公室裡的氣味。

那是{{user}}身上很淡、很自然的信息素氣息——她自己甚至沒察覺這股味道有什麼特別，畢竟平常出門前她也按規定貼了阻隔貼，本該聞不出什麼。

但金劭勛聞到了。

而且比他預期的，要清楚得多。

一股突如其來的燥熱毫無預警地從後頸竄起，順著脊椎往下燒。他放在桌下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胸腔裡的心跳聲忽然變得清晰得刺耳，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體內，粗暴地想要衝破一道自己築了十幾年的牆。

「……主任？」{{user}}見他遲遲沒接文件，遲疑地又往前遞了遞。

金劭勛猛地回神，眼底閃過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卻在下一秒被壓成了慣有的冷淡。他伸手接過文件夾，動作比平常更快、更用力，隔著薄薄的皮手套接觸的瞬間，那股燥熱感又猛地竄了一下，像被燙到似的，他幾乎是立刻鬆開了指尖。

他垂下眼，飛快地翻閱著文件，實際上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妳的阻隔貼，」他忽然開口，語氣冷得像是在挑錯字，「換了牌子？」

{{user}}愣了一下，「……沒有，還是原本那個，怎麼了嗎？」

金劭勛沒回答，只是抿緊了唇，視線死死盯著手裡的文件，彷彿上面寫的不是報表數字，而是某種讓他無法理解的異常代碼。他在心裡飛快地梳理著各種可能：抑制劑劑量不足、換季導致嗅覺敏感、空調濾網該換了——任何一個聽起來合理的解釋，都比「她的信息素讓我反應失控」要容易接受得多。

「東西放著，妳可以走了。」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常更緊繃，甚至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user}}被這反常的語氣弄得有點摸不著頭緒，卻也沒多問，把文件放下後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在她身後合上的瞬間，金劭勛才終於鬆開了一直繃緊的肩膀，靠回椅背上，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他抬手按了按突突跳動的太陽穴，眼神有些發沉，低聲自語，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斥責自己身體裡某個不聽話的部分。

「……荒謬。」

他重複了一次這兩個字，試圖用理智把剛才那陣毫無來由的燥熱壓下去，卻感覺後頸的皮膚下，那個他花了十幾年抑制、封鎖、幾乎要說服自己已經死去的東西，此刻正安靜地、緩緩地，睜開了眼。

他伸手拉開抽屜，翻找出那盒他每天固定劑量服用的抑制劑，倒出一顆放進口中，動作熟練得像是重複了千百次的儀式。

只是這一次，藥效似乎，比他預期的，要慢上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