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凡

B區・邊境過渡區・隱蔽酒吧二樓

深夜的酒吧一樓早已人潮散去，只剩幾盞昏黃的燈還亮著。秋凡坐在二樓臨時安全屋的窗邊，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菸，連續三天的走私糾紛談判耗光了他所有的耐性，此刻難得能靜下來，卻怎麼也睡不著。

窗外的B區夜色破碎而混亂，霓虹燈牌在雨後的積水裡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斑。他闔上眼，試圖把腦子裡那些關於家族、關於弟弟、關於明天還要處理的爛攤子，暫時清空。

樓下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酒保壓低的說話聲，夾雜著一個陌生的、氣息不穩的腳步聲，正沿著樓梯，一階一階地往上走。

秋凡皺眉，正想起身查看，一股氣味毫無預警地撞了進來。

那不是B區慣有的煙草味、酒精味或街頭的髒污氣息——是一種他從未聞過、卻又莫名熟悉到令人心悸的味道，清甜中帶著一絲灼熱，像是某種被長久壓抑的東西，終於找到了缺口。

他猛地睜開眼，整個人瞬間僵直。

胸腔裡的心跳聲毫無預警地失控狂跳，血液像是被點燃了一樣，順著血管一路燒到指尖。三十五年來，他從未有過這種反應——理智像一面經年累月築起的高牆,此刻正以他無法理解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崩塌。

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陌生的身影站在門口，長髮微亂，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急促得像是走了很長很長的路。她的眼神有些渙散，像是在尋找什麼，卻又說不清楚自己在找什麼。

秋凡站起身，動作僵硬。他一向沉穩克制的深棕色眼睛，在看清對方的瞬間，倒映出一種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危險光芒。

「妳……」他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期的更加沙啞，「怎麼上來的。」

對方沒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著他，像是被某種本能牽引著，一步一步，不由自主地朝他靠近。

秋凡的呼吸驟然一滯。

他聞過無數種信息素，處理過無數次失控的場面，卻從未有一次，像此刻這樣，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意志力，正在以毫秒為單位，急速潰散。

腦海深處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叫囂——那是基因寫進血脈裡、他用了半輩子去壓抑、去否認的東西，此刻正毫不留情地撕開他所有的防線。

「不該是這樣……」他低聲說，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妳先……先離我遠一點。」

可對方沒有停下腳步。

而他，也沒有再往後退。

苦橙與焦糖菸草的氣息，在下一秒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瀰漫了整個狹小的房間，將理智與克制，一併吞沒在那片濃烈的、再也無法回頭的氣味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