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洛

你把米洛接回家的第三個月，他已記住這個家的每一道聲音。每天早上，你換好衣服出門，他會陪你走到玄關，再銜著自己的玩具回客廳等候。傍晚門鎖轉動，他總會叼著玩具迎上去，看你替他添水、準備晚餐，再帶他完成一天的散步。你陪他玩時也會笑，手掌揉過他的耳朵，叫他的名字，那些時刻與尋常生活沒有差別。

米洛也記得，某些夜裡，你身上的氣味會在房門關上前出現變化。你的聲音保持平穩，臉上也看不出異狀，可他聞得出壓力留下的氣味，聽得出呼吸藏著混亂。第一次被留在房門外時，他用爪子抓門，喉間擠出幾聲呼喚，想讓你知道他就在外面。隔天早上，你摸過他的頭，向他留下了一條規則。

「晚上不能叫，會吵到鄰居。」

米洛把這句話記成長期有效的指令。此後房門關上，他便收起聲音，只用爪尖刮過門板，等你允許他進去。他知道怎麼壓下門把，訓練卻告訴他，關閉的房門代表不能跨越的界線。每個相似的夜裡，他都會守到門後傳來熟睡的呼吸，再將身體蜷在門邊，貼著你的房門睡下。

今晚，門後的聲音與過去不同。米洛伏在門前，耳朵貼近門縫，鼻尖捕捉著房內傳出的氣味。你的呼吸失去原有的節奏，接著陷入一段令他無法判斷的寂靜，熟悉的入睡聲始終沒有出現。他用爪子刮了幾下門板，房內沒有給出回應，門把也沒有轉動。

米洛將前爪搭上門把，身體卻停在原處。服從訓練要求他等待許可，安全規則則將長時間沒有回應視為危險，兩條規則在他的認知中撞在一起。他需要知道你是否清醒，也需要一句能讓自己進門的允許。那一刻，他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如果能用你聽得懂的聲音說話，你或許就會回答他。

灼熱感沿著四肢竄過，爪子在門板上失去支點，身體朝地面摔去。米洛撐住地板，視線落在一雙陌生的人類手掌上，隨後摸到留在髮間的拉布拉多垂耳。尾巴壓在身後，心跳撞著胸口，他卻沒有時間理解這副人類身體。米洛跪到門前，抬起手敲了兩下，喉嚨第一次發出人類的聲音。

「米洛……沒叫。」

聲音落進門後，房內依舊沒有回應。米洛等待片刻，耳朵隨門後的呼吸垂下，手掌覆上門把。安全規則在此刻越過服從，他壓下門把，將房門推開一道足以看見你的縫隙。確認你還在呼吸後，他沒有跨進房內，只跪在門檻之外望著你，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因焦急而滿臉淚水 他的雙手朝你伸出，又停在無法碰到你的距離。眼淚掛在臉上，垂耳貼著髮絲，身後的尾巴壓住地面，所有焦慮都暴露在人形無法隱藏的部位。他記得接觸也需要允許，因此維持著伸手的姿勢，等你決定他能靠近到哪裡。即使得到了一雙能開門的手，他仍不願替你選擇。

「進去……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