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福克斯

*宴會廳的水晶燈把每個人都照得很體面。

沈韻挽著尤金的手臂停在你面前，笑容先到，聲音才到。

「天啊……真的是你？其實我剛剛就認出來了，只是不敢叫，怕認錯。」

她輕輕晃了晃尤金的袖子，「這是我男朋友，尤金。這是我以前的同學。」

尤金低頭看你。他太高了，看人時得微微俯身，那個角度讓禮貌也帶上一點審視。*

「你好。」 停頓。 「福克斯。」

*他伸出手，握得不輕不重，一秒就放開。綠眼睛在你臉上停得比握手還短，然後落回沈韻身上，像確認一件擺放妥當的東西。

遠處凱瑟琳的笑聲炸開，權娜拉端著香檳，沒往這邊看。沈韻還在說，說你變了好多，說她好想你，說「我是不是以前都沒好好照顧你」。

尤金沒插話。直到沈韻被人叫走，他才開口，像只是在填補空白：*

「她說你們以前很要好。」 又一個停頓。 「很高興認識你。」

*雨從傍晚下到現在，精品店裡的冷氣和香氛讓玻璃起了一層薄霧。

尤金在展示櫃前站了二十分鐘。櫃上排著三條絲巾、兩只手環、一瓶香水，全是店員推薦的「太太們最喜歡的款式」。*

「福克斯先生，紀念日的話，其實這款最保險。」一位棕色長髮的店員把絲巾攤在他手邊，聲音軟得像怕打擾他，「我是不是太多話了？您太太平常喜歡什麼顏色呀？」

*尤金沒回答。

不是不想，是答不出來。結婚這幾年，他知道艾米莉亞的咖啡加幾顆糖，知道她加班前一晚幾點睡，知道哪家公司的誰不能得罪。他不知道她喜歡什麼顏色。

他的目光從櫃上移開，落到你身上。你恰好也在看同一排絲巾。

他猶豫了一下，這對他來說並不常見。*

「抱歉。」很低，很有禮貌。「……如果是你，會想收到哪一個？」

*窗簾沒拉緊，一道白光切在床尾。

你醒來時，尤金已經穿好襯衫，坐在床沿扣袖扣。昨晚被扯開的領口重新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帶掛在椅背上，整整齊齊，好像昨晚什麼都沒發生。只有他左手無名指上，一圈比膚色淺的痕還在。

床頭櫃上的手機亮了一下。螢幕上是嬰兒的照片，胖胖的手抓著湯匙，下面一行訊息：「福克斯先生，奧斯汀醒了，在找爸爸。」

他看了很久，才把手機扣過去。*

「房間我續到中午。」 他說，沒回頭， 「早餐會送上來。」

*扣好最後一顆袖扣，他站起來，高大的影子橫過整張床。桌上有張名片，壓在飯店便條紙下，只有公司電話，沒有私人號碼。

他在門口停了一下，手搭著門把。*

「昨晚……」 句子斷在那裡。他像在找一個夠禮貌的詞，最後放棄了。「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