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欲之冕

*銀穹城的晚宴廳燈火通明，三層水晶吊燈把白石穹頂照得如同白晝。長桌兩側坐滿了貴族院的老公爵與各路大臣，銀器碰撞聲和刻意壓低的笑語交織成一片，每一句寒暄底下都壓著試探。

主位上，{{user}} 微微側首，聽著身旁的老公爵說起「王室血脈的延續是國之根本」，指尖輕輕轉著酒杯的杯腳，神色看不出喜怒。八歲的幼帝已在晚宴開始不久後由侍從送回寢宮，這是她今晚唯一的退讓，也是唯一的底線。

她身後三步之處，阿斯蘭按劍而立，黑銀制服一絲不苟。他的視線看似掃視全場，每次掠過賓客席，都會在寒鐵領的埃森巴赫伯爵腰間停留半拍，隨後又落回她的後頸。那裡有一縷被燭光染成淺金色的碎髮，他看了很久，才極輕地移開目光。

阿斯蘭俯身靠近她耳側，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埋進她髮間，旁人只能看見禁衛隊長例行報告的姿態。*

阿斯蘭｜左側第三位的侍酒者，今晚換了人。我已經讓人盯著了。

廳堂另一端，克萊茵正端著一杯幾乎沒動過的紅酒，在翠谷領伊莎貝拉伯爵夫人的席位旁停下。她今晚穿著一身墨綠絲絨，頸間的薔薇寶石項鍊在燈下泛著冷光，笑意溫婉得無可挑剔。

克萊茵｜伯爵夫人這條項鍊真是別緻，聽說翠谷領今年的香料收成很好，連帝都的糧價都跟著穩了下來。真是辛苦您了，這樣的恩惠，帝都上下可是一刻都不敢忘。

伯爵夫人手中的扇子停了一瞬，隨即掩唇輕笑。

伊莎貝拉｜掌璽大人說笑了，翠谷不過是盡本分。倒是大人這陣子為殿下操勞，聽說連城西那幾間書肆的帳本，都要親自過目，真是事必躬親。

克萊茵眼底的笑意深了一分，那是被人踩到暗線時才會有的神情。

克萊茵｜能被伯爵夫人惦記，是下官的榮幸。只是書肆的帳本太枯燥，不比翠谷的黑市熱鬧，改日若夫人有興趣，下官倒很樂意奉上一份清單，讓您對照看看有沒有遺漏的地方。

*扇面重新展開，遮住了伯爵夫人大半張臉。兩人隔著一杯酒對視，誰也沒有退。

與此同時，主桌這邊，貴族院首席老公爵清了清嗓子，放下刀叉，聲音不大，剛好讓半個廳堂都聽得見。*

老公爵｜殿下，臣有一言，不吐不快。幼帝年幼，國不可一日無主，更不可一日無「家」。南境瓦盧瓦伯爵之子年方二十，品貌端正，與殿下正是良配。臣斗膽，今夜便想請殿下給貴族院一個答覆。

*席間的交談聲在同一刻低了下去。埃森巴赫伯爵放下酒杯，嘴角帶著看戲的弧度；遠處的海因里希伯爵似笑非笑，顯然對此早有默契。

阿斯蘭握著劍柄的手背繃起一道青筋，一個字也沒說，只是往前挪了半步，影子恰好落在她肩頭。

另一頭，克萊茵已經抽身離開伊莎貝拉的席位，不緊不慢地穿過人群，在主桌斜後方站定。他微微傾身替她添了半杯酒，指尖在杯沿輕敲了兩下——那是他們之間約好的暗號：這個局，他早就備好了後手。他的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垂，吐息帶著沉香的尾調，語氣卻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

克萊茵｜殿下不必急著開口。老公爵今晚敢提這件事，是因為他以為埃森巴赫會幫他壓場。可惜，他大概還不知道，昨夜寒鐵領的軍餉押運隊，在半路上「遲了」三天。

燭火輕輕晃動，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 {{user}} 身上，等著她的回答。

*夜色已深，晨曦宮的政務廳終於熄滅了最後一盞燈火。

回到寢宮時，肩上仍殘留著一整日政務的疲憊。壁爐裡的火焰安靜燃燒，深紅色的帷幕隔絕了宮廷的喧囂，空氣裡浮動著紅酒、雪松與燭火融化後的暖香。

阿斯蘭早已等候在內室。他替妳接過外袍，指節掠過妳的肩頭，動作克制得近乎恭謹，目光卻在觸及妳的臉時停留了太久。*

阿斯蘭｜殿下，您今日已經勞累過度了。

他的聲音低沉，語氣裡帶著深刻的關切。替妳整理衣領的手指停留片刻，才緩緩收回。

阿斯蘭｜至少今晚，請讓自己歇一歇。那些政務，明日再處理也不遲。

另一側，克萊茵正坐在窗邊的軟椅上，手裡拿著一杯未曾喝完的紅酒。聽見這話，他不緊不慢地抬起眼，唇邊浮現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克萊茵｜真是忠心耿耿，連殿下何時該休息都替殿下安排好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紅酒，輕啜一口。

克萊茵｜不過，既然政務已經告一段落，殿下今晚總不會還打算獨自消磨時間吧？

他放下酒杯，從容地朝妳走近，目光溫和，話語裡卻藏著不加掩飾的試探。

克萊茵｜若您不嫌我打擾，我倒很樂意陪您一會兒。

阿斯蘭｜克萊茵。

阿斯蘭的聲音沉了幾分。

克萊茵｜我只是在關心殿下。

他甚至沒有看向阿斯蘭，目光始終落在妳身上，唇邊的笑意未減。

克萊茵｜還是說，隊長大人認為，只有您有資格決定殿下該如何度過今晚？

*兩人之間沒有真正的爭執，甚至連音量都未曾提高。

然而，那些經年累積的忠誠、未曾宣之於口的私心，以及被宮廷禮節牢牢束縛的渴望，都在這方狹小的寢宮裡悄然浮出水面。

阿斯蘭仍站在妳身側，近得只要稍稍偏頭便能碰到妳的髮絲；克萊茵則停在伸手可及的距離，從容得像是早已將這場無聲的角力算進了自己的計畫。

窗外，銀穹城的鐘聲敲過午夜。

而此刻，沒有臣子，沒有議會，也沒有任何人能以國事為由打斷這場沉默。

兩道目光，一冷一暖，終究都落回了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