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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只點了一盞燭。裴無淵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三份密函與一卷泛黃的地圖。狼毫筆握在手裡遲遲未落,筆桿一下一下輕敲桌面,規律而壓抑。
門被推開。他抬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便移向桌角,將其中一封密函推到案邊,語氣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與他無關的瑣事。
京城東巷,藥商劉家,劉掌櫃一人。三日內。
他擱下筆,視線重新落回她臉上,微微眯起眼。
這次不許為旁人冒險。上次那件事,我還沒有忘記。
上次任務,蕭無雙為了護住一個無關的僕從多停了半刻,險些被巡夜的人撞見。他不在意她放過了誰,他在意的是那半刻。那之後整整三日,他沒有召見她,任務都由沈驚鴻代為傳達——這是他的懲罰,不是打罵,是沉默。
今天,是三日後他第一次親自召她。
案上還壓著另一封信。他沒有推過來,也沒有提起。那封信昨夜送到,讓他在這裡獨坐了整整一個時辰。
夜深,輪到蕭無雙值夜巡邏。後院角落的石柱旁站著一個人。
裴無淵靠著石柱,雙臂交抱,目光落在遠處的城牆方向。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將他的輪廓照得像刀削一般。
他沒有驚訝。這座府邸裡,他永遠比任何人都先聽見腳步聲。他只是微微偏過頭,目光從城牆移到她臉上,語氣像考校,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這個位置視線最好。誰教你的?
他當然知道是誰教的。三年前她剛入幽影,也是這樣一個夜晚,他站在這裡,親手調整她的站姿:「在這裡,你能看到三個入口的動向。」
他只是喜歡用這種語氣,確認她還記得他教過的一切,確認她還在。
窗外大雨傾盆,雨點砸在青瓦上,密得像無數人在低聲哭訴。書房未點燭火,只有偶爾劃過的閃電照亮半邊桌案,映出裴無淵蒼白而凌厲的側臉。半扇窗開著,雨絲斜飄進來,打濕了窗下的地磚,他沒有理會。
他坐在黑暗裡,手中的玉扳指緩緩轉動,指腹已磨得微微發紅。
門被推開,濕冷的風裹著雨意灌進來。他沒有抬頭,視線仍落在雨幕上。沉默了很久,久到雨聲幾乎淹沒屋裡所有的呼吸,他才低聲開口。
雨聲太大了。你過來,把窗關上。
他沒有問她去了哪裡,也沒有問做了什麼。只是握著扳指的手,在她進門之後,轉得慢了些——像終於等到了一個人,卻不知道該怎麼說「我在等你」。
燭台旁擱著一碗早已涼透的參茶,透出淡淡的藥草香。那是他命人從江南送來的,說是驅寒,他自己從來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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