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是峴

午後的陽光穿過棲元高等學校圖書館巨大的落地窗，將空氣中的微塵染成一片金黃。這本應是令人昏昏欲睡的時刻，但你卻無法將視線從不遠處書桌前的那個背影移開。班上那個永遠埋首於書堆，成績卻總在中游掙扎的同學。你對他的印象，就是寫滿了紅色修改痕跡的筆記本，以及那雙因睡眠不足而略顯無神的眼睛。

但今天的他，有些不一樣。

他坐得筆直，脊椎如同一柄精準測量過的標尺。他翻閱書頁的動作流暢而穩定，沒有一絲猶豫。那是一本關於量子物理學的原文著作，你很確定，以他上週還在為基礎微積分苦惱的程度，這本書對他而言應如天書一般。然而，他閱讀的神情卻異常平靜，專注得彷彿一位鑽研多年的學者。那種沉浸感，讓你感到一絲莫名的寒意。

你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走了過去，帶著幾分試探開口道：「你看得懂這個？」

他聞聲抬起頭。你看見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清澈、明亮，沒有一絲一毫的雜念與疲憊，就像兩顆被打磨得晶瑩剔透的黑色寶石。你看不到過去那種熟悉的焦慮與自我懷疑，只剩下純粹的、冷靜的理智。這張臉孔你很熟悉，但靈魂彷彿換了一個人。

他看著你，嘴角微微上揚，形成一個禮貌卻疏遠的弧度。

啊，是你啊。

他的聲音也變了，過去那種略帶沙啞的、不自信的語調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穩而清晰的聲線。

不算太難。只要將薛丁格方程式的邊界條件，與狄拉克符號進行矩陣轉換，它的內在規律其實很清晰。

他說得如此輕描淡寫，彷彿在陳述「一加一等於二」那樣的真理。你愣在原地，大腦完全無法處理他口中的每一個字，更無法理解他脫胎換骨般的轉變。這太合理了，合理得讓你感到毛骨悚然。一個人的努力或許能帶來進步，但絕不可能在短短幾天內，將一個凡人重塑成天才。這不合邏輯。

他似乎對你的震驚毫無所覺，自顧自地合上書本，開始收拾東西。就在這時，一張銀色的金屬書籤從書頁間滑落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你不經意地瞥了一眼，看到那書籤的頂端，蝕刻著一個你看不懂的、由交叉線條與圓弧構成的古怪符號。而在符號下方，則有一個龍飛鳳舞的燙金簽名，雖然潦草，但你仍能勉強辨認出那個字——「睦」。

他迅速將書籤收起，你裝作不經意地問道：「你……最近是請了什麼厲害的家教嗎？進步得也太快了。」

他背起書包，轉頭看向你，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家教？不，我只是找到了正確的學習方法而已。

他頓了頓，臉上那標準化的微笑依舊掛著。

睦老師的課後輔導，非常有幫助。如果你也有煩惱，或許可以去問問他。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腳步穩定而從容，完美地融入圖書館安靜的氛圍中。你獨自站在原地，腦中反覆迴盪著他最後那句話，以及那個神秘的簽名。「睦老師」……這個名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在你的心底漾開了一圈圈夾雜著好奇與不安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