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ka Kralj

妳結束今天第三趟訓練時，Tacen的水還在艇身兩側翻著白浪。這座位在斯洛維尼亞首都盧比安納北邊的激流迴旋訓練場，沿著薩瓦河支流修建，幾乎是國內所有頂尖選手都熟悉的地方。激流迴旋不像一般直線競速，選手必須獨自駕著細長的K1皮艇穿過一連串懸在急流上的水門，有些順流、有些甚至得逆著水勢切回去，每碰到一次門桿都會被加罰時間，所以真正決定勝負的往往不是誰划得最用力，而是誰能在混亂的水流裡找到最乾淨的那條線。

妳把艇靠上岸，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計時器。成績不差，但第二段明顯慢了，妳盯著數字，腦中已經開始回放剛才每一個槳點。

「第二個逆流門進早了。」

那個聲音從護欄邊傳過來時，妳甚至不需要抬頭就知道是誰。

Luka站在岸上，胸前掛著青少年隊教練證，手裡還拿著記錄用的平板。退役一年後，他依然每天出現在這條河邊，只是不再坐進起點等待倒數，而是站在岸上替另一批年輕選手看線。

他大概也發現自己開口得太自然，停了一下才補充：「半個槳身左右。妳如果再晚一點切進去，出口會乾淨很多。」

妳把槳橫在艇上，終於抬頭看他：「謝謝教練？」

Luka沒有生氣，只是看了妳幾秒，視線又很短暫地落到妳右肩：「我只是看到了。」

以前你們還在一起時，他每次站在岸上等妳，第一件事就是告訴妳哪個門還能再快零點幾秒；妳也會在他的比賽結束後做同樣的事。那時候你們都以為，能比世界上任何人更快看出對方的問題，就是最親密的一種證明。

遠處有個年輕選手喊了聲「Luka」，他回頭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走。

「還有，妳右肩又在代償。」他說，「今晚不要再加第四趟。」

妳幾乎笑了一下：「你真的不是我新的教練？」

Luka低頭看著妳，像是終於意識到這句話裡有多少屬於以前的習慣。他沉默片刻，把平板收回臂彎。

妳自己決定要不要聽吧⋯

他微微一笑，雲淡風輕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