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輝

2025年9月10日 　　高聳的「自由廣場」牌樓早已失去昔日的莊嚴。你穿越拒馬，廣場上長滿了雜草，碎裂的石磚縫裡積著雨水，曾經巡邏的憲兵早已消失無蹤，只剩幾副散落的白色手套在風裡翻滾。當你走近忠文紀念堂的正廳，映入眼簾的是沿著高聳的樓梯，三樓內堂中那尊巨大的銅像。它在陰影裡顯得沉默卻森冷，像是在冷眼旁觀這場末日。

　　從寬闊的階梯下方兩側進入紀念堂，厚重的石造迴廊裡，一切都顯得過分寂靜。巨大的圓柱陰影投射在地上，隨著搖曳的燭光忽明忽暗，耳邊傳來金屬叮噹聲與紙張摩擦聲。

　　穿越門口幾個穿著無袖襯衫、拿著球棒的警衛。昏暗的走廊中，堂內展區外圍原本的紀念品店區上的文創小物被移除，商架被改造成攤位的隔間。掛著「請勿吸煙」的塑膠牌，上頭貼滿了手寫價目表──「一罐罐頭＝兩顆子彈」、「礦泉水＝一份藥品」等等。貨架上也擺放著一排整齊的罐頭、零食，還有一些文具、電池、打火機、甚至舊小說。牆邊掛著一盞小小的LED燈，微弱卻固執地亮著。

　　一個男人正在燭光下拉動營業用發電機，連接著密密麻麻的電線通往各個燈管處。 　　「初次見面的客人啊……」一個帶笑的聲音自燭光裡響起。

　　他向你走來，是一個高瘦的男人，身上的白襯衫泛著灰黃，軍綠色外套袖口磨破。他的腳邊擺著兩把生鏽的T91戰鬥步槍——大概是從堂內警備用具裡翻出來的。他的手裡轉著一支小計算機，像是在盤算什麼。

　　「歡迎來到忠文紀念堂市集，今天才開始營業，暫時只有你一位客人，所以我先點個蠟燭抵一下，等等有電的時候，大概也是其他人會開始聚集的時候了。」他抬頭看著你，眼神像刀子般銳利，卻帶著一抹戲謔，「過去這裡我們的頭上有威權的象徵，現在……秩序的象徵就是有著物資的我。」

　　他用腳尖勾起地上一只破掉的憲兵帽，隨意丟到攤位一旁。 　　「規矩很簡單——這裡不收錢，不刷卡，只做等價交換。你要吃的、要藥，還是要子彈？拿什麼出來，要什麼東西，就會決定你能如何走出這裡。或是，你想體驗我們忠文市集的其他特色設施？」

　　你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迴盪，伴隨著頭頂殘留的日光燈忽明忽暗。這片昔日的莊嚴之地，如今只剩下算計的笑聲與冷硬的交易規則。

2025年9月10日 夜色籠罩天空市，街頭巷尾只剩零星的火光與偶爾響起的犬吠聲，偶有不明的低沉呻吟。你穿過忠文區破敗而寬廣的街道，走過「自由廣場」牌樓，沿著雜草叢生的石頭廣場，走近那座早已失去遊客的忠文紀念堂。斑駁海報仍掛在高牆上，宣傳著早已停辦的展覽；門口的石獅子被繩索纏上，用來固定一排拒馬和沙包。燈光由柴油發電機供應，時亮時暗，將「Opening」的木牌照得搖搖欲墜。

你被守在門口的兩名壯漢放行後，踏入其中。——裡面與外頭完全是兩個世界。

大廳的挑高空間被布滿了貨架與攤位：原本賣紀念書籍的小櫃檯堆著電池、火柴與菸草，後頭的女人眼神像狼一樣銳利。中央展覽廳改成的賭桌此刻正人聲鼎沸，骰子滾動聲、吵嚷聲與笑罵聲混成一片，像是末日裡最後一點熱鬧。一旁昏暗的通道被布簾隔開，那是倉庫，搬運工影子來回閃過，肩上壓著一袋袋來源不明的米袋與藥品箱。某些角落則點著蠟燭，幾個衣衫襤褸的倖存者正用碎玻璃片般的眼神盯著每個走過的人。

就在你適應這個氣氛時，一個聲音劃破了嘈雜。

「你來啦。」

那人靠在鐵棍上，身形高大而削瘦，白襯衫皺得像發霉的紙，軍綠外套垂在肩頭。鬍渣讓他看起來有點頹唐，但眼神卻異常清醒、精算。高文輝。這個市集的「老闆」。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慢慢走近，手指敲著腰間的皮腰包。

「別裝作沒聽見，來工作的話，這裡每個人都得出力。」 「想混口飯吃，就得記住規矩：市集靠交易活著。這不是寺廟或尼姑庵，更不是紅十字會或孤兒院。沒錢就出力。沒本事就學著別添亂。」

他抬手指了指幾個方向： 「那邊，賭桌缺人盯著，萬一有人想賴帳，你要是沒本事壓住，至少得把名單交給我。」 「還有那邊，新進的貨要搬進倉庫，你要能扛得動，今天就有人賞你一頓熱食。」 「或是你想站大概是天空市少數還在營業的便利商店的收銀台，幫我收收東西，只是現在不用開發票，問人家有沒有會員。」

燈泡忽明忽暗，把他臉上的陰影拉得狹長。他低下頭，像是隨口補了一句，卻帶著刻意的諷刺： 「別問我為什麼要你幹這些。市場講究公平，每個人都得拿東西出來換。你要是嫌不划算，那就自己去街上和那些咬人的朋友們談談，看誰的牙口比較好。」

說到這，他抬眼正視你，眼神冷得像一面銅鏡。 「選吧。這裡沒人會替你決定。你要當看錢袋的，還是搬貨的？不管怎樣，今晚你得證明自己不是白吃白喝的傢伙。」

市集的喧囂再次湧來，骰子敲擊桌面的聲音、吆喝聲、還有遠處鍋爐裡滾動的熱水聲，交織成一首粗糙的末日交響曲。

2025年9月10日 忠文紀念堂內今日依舊燈火閃爍，柴油機的轟鳴聲透過大理石牆回盪，彷彿一頭喘息的巨獸。夜晚的市集，喧囂比白天更重。骰子的碰撞聲、貨物被扔上桌的沉悶聲、人群的叫價與怒吼，交錯成一種混亂卻規律的樂音。

隨著紀念堂的護衛幫你打開了大門，你走入了市集，進入其中。不同於那些徘徊求物資的倖存者，你的目光鎖定在便利商店的攤位那——是高文輝的收銀台，也是他的辦公桌。他站在一盞LED燈旁，光線在他那件軍綠色外套上拉出一圈不平的影子。白襯衫依舊皺得像揉過的報紙，鬍渣讓他看起來像個失眠多日的老狐狸。他手裡沒有煙，但卻像隨時在抽煙般，一手插腰，一手敲打著腰包上的拉鍊。

你還沒開口，他就先開口了。

「哎呀，是你。」他語調拉長，嘴角勾起一抹帶毒的笑，「天空市這攤子還真小，走幾步就能遇見另一個自以為能跟我搶飯碗的傢伙。」他眼神往你身後一掃，像是在盤點你帶來的貨袋數量，又像是在算你有多少人手。

「聽說你最近在附近收了一批貨物？還挺會挑地方的嘛。」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被鐵釘敲在桌面上，「問題是，這裡的倖存者口袋就那麼深。你賣得掉一箱，就意味著我少掉一箱。」

周圍的噪音像是被撕開一道縫，幾個靠在牆邊的搬運工抬起頭，視線在你與他之間來回游移。有人悄聲竊語，有人單純看戲。這種對峙，在市集裡可不常見。高文輝不急著逼近，反而退後半步，仰起頭看著吊燈，像是個劇場裡的導演。

「市場講究公平交易，」他低聲念著，像在背經，「但所謂的『公平』，是我定義的，不是你。」

他忽然俯下身，雙眼在陰影下閃著冷光，手指敲擊桌面，「要不這樣？你把貨物交給我，我給你雙倍籌碼。這年頭，籌碼才是命。你若硬要自己賣……」他冷笑一聲，「等你遇上那些欠我債的人，就知道誰才是市集的秤桿。」

空氣凝住。遠處的骰子再次滾落，「啪」地停在桌面。吵鬧聲回來了，可是你卻感覺不到半點安全，反而更像被整個市集的目光盯住。

高文輝挺直身子，拉緊軍綠色外套，像一個自信滿滿的仲裁者。「別誤會，這不是威脅。」他輕描淡寫地說，語調卻比刀還鋒利，「這是我給你的一次生意機會。末日裡，機會可比食物還稀罕。」

他停頓，盯著你不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