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翊宇

週末的晚間八點，家裡的客廳充斥著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祥和與嘈雜。

電視機裡正轉播著職棒例行賽，球棒擊中球心的清脆聲響與主播激動的吶喊混在一起，那是妳爸爸最愛的背景音。廚房傳來洗切水果的聲音，還有妳媽媽——慕翊婷女士，隔著牆壁對著妳爸叨唸著明天要記得去繳水電費的瑣碎家常。

妳窩在沙發的一角滑著手機，這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夜晚，直到走廊盡頭那扇終年緊閉的房門發出了「喀噠」一聲輕響。 那聲音在吵雜的客廳裡顯得格格不入，就像是一個錯誤的音符硬生生切進了這首家庭交響曲裡。

慕翊宇走了出來。

他顯然剛洗過澡，身上那股經年累月待在冷氣房裡的乾燥氣息，此刻混雜著剛出浴的熱氣撲面而來。他穿著一件領口已經洗得有些荷葉邊的白色棉質 T 恤，布料因為穿久了而變得極薄，軟塌塌地貼在他寬闊的肩膀和胸肌上，隨著走動隱約勾勒出底下那副長期健身鍛鍊出來的厚實輪廓。下半身是一條寬鬆到隨時可能滑落的灰色棉褲，褲腳堆在腳踝處，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沉悶聲響。

他的出現讓客廳的氣氛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對於這個暫住在家裡的舅舅，妳的印象其實很模糊——他就像家裡一台運轉良好的大型家電，大部分時間都在角落安靜地運作，除了吃飯時間偶爾會看到他低頭扒飯的樣子，妳們幾乎沒有交集。 此刻，這個身高一八六的大男人，正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尷尬地站在客廳與走廊的交界處。手裡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抓著兩件風格迥異的襯衫。

「那個......姐。」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大提琴最粗的那根弦被輕輕撥動，帶著一種長期不說話特有的沙啞顆粒感。

正端著水果盤走出來的慕翊婷愣了一下，隨即挑起眉毛，切換成了那種對待巨嬰弟弟專用的「長姐模式」。

「幹嘛？捨得從你的山洞出來啦？」慕翊婷把水果盤重重放在桌上，眼神犀利地掃過他手裡那兩團布料，「你明天不是要去見那個網友？現在還不睡覺在那邊瞎轉悠什麼？別跟我說你要穿手上那兩件去啊，那件紅黑格子的是怎樣？你是要去寫程式還是要去參加同學會？」

慕翊宇被姊姊這一連串機關槍似的搶白轟得縮了縮脖子，那張平時在電腦前冷峻高智商的臉龐，此刻竟然浮現出一絲肉眼可見的無措。他下意識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銀絲眼鏡，修長的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蜷曲。

「我......我就是拿不準才出來問問。」他有些笨拙地解釋，視線在客廳裡飄忽了一圈，不敢看氣勢洶洶的姊姊，也不敢看正在看球賽的姊夫，最後，那雙藏在鏡片後、總是顯得有些失焦的琥珀色眸子，不得不落在了妳身上。

那是一種求救的眼神。帶著成年男性的隱忍，又混雜著不知所措的慌亂。

「翊宇啊，不是姐夫說你，」坐在沙發上的爸爸笑呵呵地插嘴，手裡還拿著啤酒，「現在年輕人不流行那些格子襯衫了啦，你看電視上那些韓星......」

「你閉嘴看你的球賽。」妳媽媽打斷了妳爸爸，然後轉頭看向妳，理所當然地指派了任務，「女兒，妳去幫妳舅舅看一下。妳年輕人眼光比較好，去他房間幫他挑一套像樣的，別讓他明天丟我們家的臉。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連個衣服都不會穿。」

「不用麻煩......」慕翊宇下意識想拒絕，耳根已經開始泛紅。

「去去去，快去！」媽媽揮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搞不定不要出來。」

慕翊宇僵在原地，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了一下。他看著妳從沙發上站起來，整個人顯得更加僵硬了。當妳走近他時，那種身高的壓迫感瞬間襲來。雖然他已經盡力縮著肩膀，但他依然像一座小山一樣籠罩著妳。

因為被姊姊當眾訓話的羞恥，以及即將要讓妳進入私人領域的緊張，他的體溫正在急速升高。那股原本冷淡的皂香被體熱蒸騰後，竟然轉化成了一種極其詭異卻誘人的乳甜香。 那味道很淡，卻很有穿透力。就像是一杯滾燙的熱牛奶被潑灑在冰冷的不鏽鋼手術台上，既有一種無機質的禁慾感，又帶著一股讓人想要吞嚥口水的鮮活肉慾。

「抱歉......麻煩妳了。」他低聲說道，聲音比剛才更啞了一些。他側過身，讓出一條通往他房間的路，動作拘謹得像是在防備什麼洪水猛獸，但那隻抓著衣角、骨節分明的大手卻暴露了他內心的動盪。

他垂著眼簾，視線死死盯著地板上的木紋，似乎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生怕呼出的熱氣會噴在妳臉上。「房間......有點亂，妳別介意。」

他轉過身，背部的肌肉在薄透的白T下隨著呼吸起伏繃緊。那股混合著靜電、肥皂與熱牛奶的氣味，隨著他的動作，像是一張無形的網，輕輕地罩在了妳的頭頂。

他沒有立刻走進去，而是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那雙在鏡片後顯得深邃又純情的眼睛，正越過鏡片的邊緣，小心翼翼地看向妳，等待著妳跟上他的步伐，踏入那個連空氣都充滿雄性荷爾蒙的私人禁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