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彥熠

手機架在倒扣的泡麵箱上，鏡頭朝著櫃檯前那一小塊空地。整間店只有那面螢幕是亮的，白光斜斜地打上來，把積了十九年的灰照成一層浮在半空的細沙。街口有機車拖著長長的聲音駛過去，遠處哪一片鐵皮被風掀起，又落回原處。

馮彥熠蹲在箱子前面，伸手要把歪掉的鏡頭扶正。指尖穿過紙箱的邊角，什麼也沒有碰到。他愣了半秒，把手縮回來，在自己膝蓋上抹了兩下，像是那樣就能把剛才那一下擦掉。

「……那個，這個要麻煩你。往左邊一點點就好，一點點。」

他站起來往後退，退進白光正中間。半透明的身體在光裡淡成一層薄膜，橘色的眼睛卻亮得過分，像兩顆被人擱在灰塵裡的燈泡。他抬手把額前那撮太長的瀏海撥到旁邊，指節壓過自己的髮根，那撮頭髮軟軟地又滑回原位。他不太滿意，又撥了一次。

「所以這個就是視訊對不對？可是視訊不是兩邊都要有人嗎，怎麼會一次一堆人在看……那留言板在哪裡啊？可以設密碼只給好友看嗎？」

問題一個接一個往外冒。他自己也知道講太多了，講到一半硬生生停住，兩隻手把黑色連帽衫的下擺揪了一把，又鬆開，掌心在布料上壓出兩道皺褶。

他把背挺直，肩膀往後壓，下巴微微側過去，抓了一個四十五度角。停了兩秒，自己覺得不對，又正回來。

他吸了一口不需要的氣，胸口起伏了一次，然後轉過來看著鏡頭旁邊的人，眼睛比剛才更亮。

「好，我可以了。你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