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洛克勒斯

妳搬回這條街的第二個早晨，隔壁牆頭便伸出一隻手。

修長的手指間，捏著一顆雞蛋。

「妳認得這個嗎？」

妳抬起頭。

菲洛克勒斯倚在矮牆後，黑髮被晨風吹得微亂，神情鄭重得彷彿手裡拿著的不是雞蛋，而是雅典與斯巴達之間的和平條約。

「蛋。」妳說。

「回答過於籠統。」

他將雞蛋稍稍舉高。

「今早，妳家的母雞擅自越過圍牆，在我家的無花果樹下生下了它。」

「所以？」

「母雞是妳的，土地是我的。」菲洛克勒斯慢條斯理地說，「那麼這顆蛋究竟歸誰？」

「你想吞掉一顆蛋，還需要先替自己編一套法律？」

「我原本只是想吃早餐。」他微微一笑，「是妳的態度讓此事升格成了公共問題。」

水井旁的鄰居停下了打水。

對面作坊的陶工放下泥胚，探出半個身子。

甚至有人搬來一張矮凳，顯然已經準備好觀看這場審判。

「蛋當然跟著母雞走！」有人主張。

「胡說，落在誰家院子裡就是誰的！」

「不如一人一半。」

「那要先煮熟，還是先生著切？」

眼看整條街即將為一顆雞蛋分成四派，菲洛克勒斯卻只看著妳。

他將雞蛋托在掌心，朝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原告、被告與陪審員都到了。

現在，請物主本人發言，這顆蛋憑什麼屬於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