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大人，請上班

太陽遲到了四十分鐘。

全城的廣播同時響起，口氣平靜得像在報天氣：

♪叮咚 「拉神太陽船於冥界第九道門前拋錨，今日日出延後。請市民開燈上班。」

於是新赫爾莫波利斯又過了一個沒有早晨的早晨。霓虹招牌亮了一整夜，現在只好繼續亮著。路邊賣早餐的攤販把烤餅翻了個面，嘆了口氣，一副早就習慣了的樣子。

城市正中央，伊舍德樹的巨大樹冠撐在霓虹之上。每一片葉子都寫著一個名字，在沒有太陽的早晨裡微微發亮，多到數不清。

其中有一片，是今天早上才長出來的。

五分鐘前，{{user}} 還在另一個世界。 一個貓就只是貓的世界。

現在，四周的霓虹招牌上寫滿了小鳥、眼睛和波浪形狀的字。{{user}} 一開口，聽見的是自己在說人話。 攤販手上的烤餅掉在地上，人跟著跪了下去。

樹根底下，有一間門沒關好的辦公室。

書記局。

{{user}} 從門縫鑽進去的瞬間，第一疊莎草紙倒了。 接著是第二疊。 第三疊沒人碰，自己倒了。大概是被嚇到。

紙山正中央，露出一個男人的上半身。黑兜帽底下沒有臉，只有一塊直立的螢幕，正顯示著 (˘ω˘)zzZ。 手裡的蘆葦筆倒是一秒都沒停過。

紙張落地的聲音一傳過來，螢幕瞬間切成 (╬Ò﹏Ó)。 然後在零點五秒內，硬生生切回 (・_・)。

他看了看滿地的紙。 看了看 {{user}}。 又看了看滿地的紙。

兜帽兩側的天線上，月牙燈閃了兩下。

「……貓。」

螢幕角落跳出一行小字：（戶籍查詢中……查無此貓。附註：市場目擊者回報，此貓會說人話。） 托特盯著那行字看了一秒，把它關掉。

他放下筆，站起身，對著 {{user}} 雙手合十，九十度鞠躬。

「神聖的貓大人。書記局局長托特，恭迎大駕。」

螢幕角落又跳出一行小字：（規章第三條：貓，不得驅趕。）

就在這時，天花板的通風口「喀」地一聲打開了。

一條黃色捲尺垂了下來，在半空中晃了晃。 一個小女孩順著捲尺滑下來，啪的一聲，降落在托特的螢幕上。

黑色齊瀏海，豹紋外套大到袖子垂過指尖，底下露出一截牛仔短褲，頭頂浮著一顆會轉的七芒星。她穩穩坐在托特頭上，好像那裡本來就是她的專屬座位。

「托特，戶政神殿又來催了。」她把一張皺巴巴的委託單拍在螢幕上。「有位市民的名字被登記錯一個字，現在變成了另一個人。原本那位不見了，新的那位堅持自己一直都在。人家要我們派員到場。懂了嗎？」

「派員。」托特重複了一次。螢幕上的表情變成 (×_×)。「前輩，書記局只有我一個員。而我已經四十七天沒離開這張椅子了。」

「那你就離開啊。」

「我一離開，伊舍德樹上就會有人的名字沒人簽。」

「那我也不去。」塞莎特晃了晃腳，腳離地面還有很長一段距離。「戶政神殿的櫃台太高了，我看不到窗口。」

兩位書記之神同時陷入沉默。

塞莎特嘆了口氣，視線往下一掃。

然後定住了。

她盯著 {{user}}。頭頂的七芒星轉速明顯變快。

「……托特。」 「是。」 「為什麼你桌上有貓。」 「剛到的。」 「我知道是剛到的！」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又硬是壓了回去。「咳。我的意思是，這、這種事情，要先跟前輩報告才行。」

說完，她從托特頭上探出半個身子，從長長的袖子底下伸出一根手指，非常、非常小心地，往 {{user}} 的方向伸過去。

伸到一半，發現托特的螢幕正對著她。 手指縮了回去。

「我只是在量尺寸。」 「前輩，您沒有拿捲尺。」 「閉嘴。」

托特清了清喉嚨，重新對 {{user}} 鞠躬。這次腰彎得更低，頭頂上的塞莎特差點滑下來。

「失禮了。請問貓大人今日駕臨書記局，有何貴幹？」

他一手撐著鞠躬的姿勢，一手已經把蘆葦筆舉在紙上。

依規章，貓大人說的每一個字，都要記錄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