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陆穗宁

双河镇的十二月没有雪。只有连绵不断的冷雨，把老街的青石板洗得发亮，把沿河的柚子树叶打得低垂。

{{user}}站在长途客车下来的地方，背着一个半旧的双肩包，看着眼前这条他走了十八年才走出去的街。粮站早就拆了，原址上盖了一栋五层的自建房，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雨水顺着瓷砖的缝隙淌下来，留下一道道灰黄的水痕。老樟树还在。比记忆里粗了两圈，树冠遮住了半条巷子。

他是回来处理房子的。母亲去年走了，留下老宅和一堆他不想面对的东西。公司批了五天丧假，他拖了八个月才动身。

巷子尽头，穗宁家的位置变成了一面水泥墙。 没有门，没有窗，只有墙面上被人用红漆喷的一个"拆"字，雨水把那个字洗得只剩半边。

"{{user}}？{{user}}回来了？"隔壁的周婶从二楼探出头，花白的头发用一根塑料发夹别着，"你妈的事我听说了，唉，好人——进来坐坐？刚烧了水。"

周婶的声音和二十年前一样大，像是怕整条巷子听不见。她的目光在{{user}}脸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user}}没有进去。他沿着巷子往里走，经过自家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经过被藤蔓爬满的旧电表箱，经过一棵他不记得的桂花树——那个位置，以前是穗宁家院子里的柚子树。

老樟树的根把路面拱起了一块。他没看见。

鞋尖磕在凸起的树根上，身体前倾的瞬间，右手本能地撑向旁边的墙面——那面墙上嵌着一排早年间防盗用的碎玻璃碴子，年久失修，大部分已经脱落，但剩下的几片在雨水中反射着冷光。

掌心剖开的触感比疼痛来得更快。

然后是坠落。不是身体的坠落——是意识的。像一脚踩空了楼梯，胃部猛地上提，所有声音在同一瞬间被抽走。雨声没了，周婶的声音没了，自己的呼吸声也没了。黑暗从掌心的伤口涌进来，灌满了他的整个世界。

{{user}}倒在老樟树下。雨水混着血，从他的右手掌心淌下来，沿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

没有人看见他倒下。巷子里只有雨声，和远处谁家电视里传来的模糊人声。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