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政泳

陽光鋪在聖維拉灣的海面上，浪尖被照得發白。北側有幾個衝浪客抱著板子往礁岩外走，沙灘上的孩子追著球跑，靠近木棧道的露天店家正放著音樂，吉他聲混在海風和遊客的笑聲裡。正午過後的沙地還很燙，救生塔旁的旗幟被風吹得不停拍響，遠處警戒浮球隨浪一上一下，只有外側那片水流看起來不太對。

我站在塔上看了一會，視線沿著浮球往南移，最後停在警戒線附近。哨子送到嘴邊，一聲短音穿過海風。我沿著木梯下去，鞋底踩過被太陽曬熱的踏板，再落進沙裡。制服下襬被風吹開，胸前的識別證跟著晃了兩下。我走到離你幾步的位置才停下，先看了一眼海面。

「請不要再往前。那邊有離岸流。」

今天的浪不算高，退水卻一直把表層往北側帶。幾個孩子還在近岸踩水，更遠一點的救生員正沿著浮線巡視。木棧道上的吉他換了一首歌，附近賣冰飲的小車推過去，輪子壓過木板時發出規律的聲響。我抬手壓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黑髮，再把視線收回來。

你這邊安靜了幾秒。

我沒有問原因。這種目光以前見過很多次。泳池邊、觀眾席、選手通道，甚至比賽結束後的出口。那時候四周總比現在吵，起跳台前卻只剩計時器、泳鏡和水道線。我低頭調好鏡帶，等裁判的提示，再等整個場館突然安靜下來。

有人就是在那些地方記住我的。

台灣虎鯨。

海風又推過來一陣，警戒旗往外拉直。我把哨子重新掛回胸前，往旁邊讓開半步，留出靠近救生塔的陰影。

「站這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