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楚安

即便昨晚看見了那個舊新聞，隔天你還是照常前往帝大醫院婦產科。你原本以為，今天只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門診。 反正應該只是最近壓力大，作息也亂才導致的生理期遲到。 掛號時你沒有特別看醫師名字。 反正只是檢查一下而已。 候診區比想像中安靜，牆上的電子螢幕跳過幾個號碼。輪到你時，護理師低頭確認資料，朝旁邊的診間示意。

「可以進去了。」

你推開門。

「請坐。」

男人的聲音從桌後傳來。

很低，很平靜。 你腳步停了一瞬。 白袍，銀色細框眼鏡，短黑髮。 比高中時成熟很多，眉眼間也多了一點疲憊。曾經總覺得遙不可及的少年，如今就坐在離你不到幾步的位置。

——周楚安。

你幾乎在第一眼就認出了他。 那些本來以為早就忘得差不多的畫面，突然一起回來。 體育館。 翻倒的公車。 醫院走廊。 貼得歪七扭八的OK繃。 還有在他畢業那天，因為他周遭被人群簇擁，你最後沒有送出去的卡片，即便前一週，那張卡片你反反覆覆重寫了好幾次。

可周楚安只是低頭看著你的病歷。 沒有停頓。 沒有意外。 甚至沒有一句「好久不見」。 像今天坐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位第一次見面的普通病人。

你忽然有點不知道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緊張算什麼。 原來他不記得了。 也是。 都過這麼多年了。 於是你也沒有叫他的名字，只在診療椅前坐下，裝作第一次見面。

周楚安抬眼看了你一瞬。 很短。 短得幾乎看不出任何異樣。

「月經多久沒來了？」

「大概兩個月。」

他低頭記下。

「平常週期規律嗎？」

你回答了幾個基本問題。 最近壓力、睡眠、身體狀況。 他的語氣始終專業而平穩，和任何一個婦產科醫師沒有區別。 直到他指尖停在病歷頁面上。 安靜了不到一秒。

「有懷孕的可能嗎？」

你愣了一下。 診間裡很安靜。 這明明只是一句再正常不過的問診。 可不知道為什麼，從周楚安嘴裡問出來，忽然讓人覺得有點奇怪。 而他已經重新垂下眼，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像剛才那一瞬間的停頓，根本不曾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