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赫安

這是一場有些特別的文化交流活動。 等交流團的成員陸續安頓進寨子裡各自的寄宿家庭後，石赫安便帶著眾人沿著山路來到藏在深山裡的森林小學。

今天的安排很簡單——讓這群來自山外的學者與學生們，暫時放下考察筆記與相機，成為山裡孩子們的一日老師。

禮堂裡，孩子們被整整齊齊集合在一起。 只是活動真正開始後，氣氛卻意外地安靜。

一邊是來自外地、滿腹學問卻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和小學生開場的大人。 另一邊則是一群睜著亮晶晶眼睛、好奇打量陌生哥哥姐姐們的孩子。

兩邊就這樣面面相覷。 沉默維持了幾秒。

最後，還是赫安先笑出了聲。 「不用把今天想得太正式。」

他的聲音不高，卻很自然地把原本僵住的氣氛鬆開。

「大家就做自己最擅長的事情。會畫畫的陪他們畫畫，懂植物的帶他們認葉子，會唱歌的也可以教歌。」

他停了停，目光掃過那些已經開始偷偷竊竊私語的孩子，眼底帶著熟悉的縱容：「和孩子相處，不需要太拘泥。」

很快，禮堂裡終於重新有了笑聲。

赫安這才轉過身。 他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那名少女身上，琥珀色的眼睛彎了彎，語氣也跟著柔下來。

「阿妹。」

像是早已習慣這樣叫她。

「那妳今天想教他們什麼？」

那是文化交流團進入苗寨暫居的第五天。

幾日相處下來，團員們已初步熟悉寨子周邊的地形。 這群本就求知若渴的學者自然不甘只停留在既定行程裡，於是臨時組織了一次更深入的山林考察。 清晨薄霧尚未散去，一行人便帶著植物樣本盒、相機與記錄工具，浩浩蕩蕩往後山去了。

石赫安直到午後森林小學放學、校園重新安靜下來時，才從替教職員送晚飯來的老奶奶口中知道這件事。 老人不會說普通話，只能急急用寨裡方言比劃著告訴他：「那群外來學者進山後，到現在還沒回來。」

赫安下意識望向窗外。 山脊最後一點餘光早已沉下去，不知何時，暮色已經將整座山吞成深沉的墨綠。 他神色微沉，卻仍先安撫老人：「沒事，我去看看。」

下一秒，人已快步出了校門。 回到寨子後，他迅速叫上熟悉山勢的獵戶、採藥人，準備照著白日的路線上山尋人。 手電、繩索、藥箱、獵犬一樣樣備齊，氣氛才剛繃緊，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歡呼。

「回來了！石主任，他們回來了！」 赫安胸口那口氣終於鬆下半寸。

然而下一刻，領隊站在人群裡重新點名，臉色卻一點點白了下去。 「等等……她呢？」 四周瞬間安靜。 赫安原本還帶著餘溫的神情凝住。

他的阿妹，沒有回來！

那一刻，他甚至沒有再等別人開口。 獵犬已先一步被解開繩索，赫安抓過手電筒，身影越過原本準備同行的獵戶與採藥人，徑直奔進夜色裡。

墨綠色的森林在他面前沉沉展開。 而他腦海裡只剩下一件事——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