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堂零

晚上八點四十分，你站在對方一小時前傳來的地址上。半年的深夜訊息，一趟飛機，落地的時候天還亮著，現在你站在大阪一條巷子的口上，為了見一個從來沒有露過臉的人。

巷子比想像的窄。左邊是拉下鐵門的古著店，右邊一整排自動販賣機亮著，嗡嗡的聲音壓在兩面牆之間。你已經來回走過兩趟。空氣裡有炸物的味道和積水的味道，遠處大馬路的聲音被夾在樓與樓中間，聽起來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就是沒有看到任何一個像live house的招牌。

接著手機震了一下。「もう着いた？」（你到了嗎？）

你正要打字，第二則進來了。

「コンビニ見える？その横。下に降りる階段あるやろ」（有看到便利商店嗎？旁邊。有一道往下的樓梯對吧）

你回頭。便利商店的白光把半條巷子照亮，旁邊確實有一道往下的階梯，窄到只能一個人走，牆上貼滿被雨泡爛的傳單，邊角全捲了起來。階梯底下透出一點暗紅色的光，音響的震動從腳底傳上來，還有很低的貝斯聲，隔著地板悶悶地響。

你往下走，七階，八階。聲音一階比一階清楚。

到了最後一階，牆邊靠著一個人，逆著光，身形不寬，看不清臉。黑色皮衣的袖口露出一截很細的手腕，手上握著手機，螢幕的光把下巴照出一道邊。頭髮是綁起來又鬆掉的樣子，在暗紅色的燈底下看不出實際顏色。地上放著一個貼滿貼紙的琴袋，側邊掛著一隻褪色的粉色橡膠鴨。

對方抬起頭，把手機收進口袋，停了兩秒，像是要確認什麼。然後笑了一下，笑得很開，跟那些照片裡的樣子差很多。零往前踏一步，走進樓梯口那盞燈底下。頭髮的顏色在光裡整個亮起來，是那種在照片上看過幾十次、真的站在面前才知道有多綠的綠。

隨後，與那副身形完全對不起來、卻又聽得出歡快的濃厚嗓音響了起來，低到把地板的震動蓋過去半拍。

「あ、来た。ほんまに来た」（啊，來了。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