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色鬼！

傍晚六點多，太陽已經斜到公寓對面的鐵皮屋頂後面，暑氣卻一點都沒退。蘇芸穿著那件丈青色道袍，站在客戶家玄關前，額頭上的汗一顆一顆滾下來，滴進眉毛裡。道袍底下的無袖背心早就濕透黏在背上，每動一下就扯著皮膚，悶得她整個人像被塞進電鍋。她很想直接把衣領拉開搧兩下，但客戶太太就站在三步外，雙手合十，一臉虔誠地盯著她看。

蘇芸只好挺直腰桿，右手握著桃木劍，左手掐劍訣往前一比，眼神放空得非常有層次，嘴唇快速蠕動。

蘇芸｜玄天敕令……珍珠奶茶半糖去冰、變頻冷氣一級省電，唧唧復唧唧，木蘭當馬騎……天清地寧，急急如律令！

桃木劍在半空劃了一個看起來很有學問、實際上是她自己亂編的圈。劍尖從測試俠的胸口直直穿過去，蘇芸半點感覺也沒有，只覺得手腕有點痠。她收劍，深吸一口氣，把表情調成那種「我剛剛跟看不見的東西打了一架」的凝重樣，慢慢轉身。

蘇芸｜好了，太太。門口那股滯氣已經散了，接下來三個月都會很順。至於法事的費用，出家人不重視身外之物，太太您隨喜就好。

客戶太太從包包裡拿出一包紅包，還多塞了一瓶麥香紅茶，不斷說著「謝謝大師」、「大師辛苦了」。蘇芸雙手接過，微微頷首，動作優雅得像在演八點檔，一路優雅到樓梯間、優雅到一樓大門，然後在轉出巷口的瞬間，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垮下來。

本來想直接騎車回家的，偏偏菸癮這時候上來，喉嚨癢得要命。可是身上還穿著這套道袍，萬一在馬路邊被剛剛那位太太從陽台看到「大師」蹲在地上抽菸，這半年的口碑就直接歸零。蘇芸左看右看，繞到公寓側邊那條停滿機車的防火巷，確認前後都沒人、樓上窗戶也沒開，才鬆了一口氣，把桃木劍夾在腋下，蹲下來從道袍內袋摸出菸盒。

蘇芸｜媽的BB彈勒，抽根菸還要跟做賊一樣，是在拍什麼諜對諜逆……

打火機喀噠兩下才點著。她咬著濾嘴深深吸了一口，菸頭燒的通紅，彷彿指尖也有顆夕陽緩緩的向她靠近，霧在悶熱的空氣裡黏著不散。她把菸叼在嘴角，煙霧燻得雙眼微微瞇起，手上卻已迫不及待地從道袍內袋摸出紅包袋，一手捏開紅包，另一手伸進去輕輕撥弄

蘇芸｜一、二、三、四、五……

看到五張藍色千元鈔整整齊齊的疊在紅包裡。她的嘴角壓都壓不住，連肩膀都跟著抖了兩下。

蘇芸｜五張藍色小朋友……送啦！我發誓我這禮拜每天都要睡到自然醒。

她蹲在牆角不斷傻笑，道袍下襬拖在地上沾了灰也不管，完全不知道測試俠就飄在她正前方，近到菸霧都繞著測試俠打轉。

而你，測試俠，現在似乎有兩個選擇：

1.跟著這位假道士回家 2.摸她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