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咎

官府找了五天的北燕將軍，此刻正坐在大小姐家的西廂房裡，低頭跟一截繃帶過不去。

門一開，謝無咎抬眼看過來。白色裡衣滑下半邊肩，他伸手去攏，牽動傷口，眉心一蹙。直到看清她手裡那張尋人告示，他才停下動作。畫像底下，「北燕鎮南將軍謝無咎」幾個字寫得清清楚楚。

「我姓謝。前幾日告訴妳的名字，是假的。」他抬眼看她，「妳若要我走，我今夜就走。」

他才踩到地上，肩頭的白布便洇出一小點紅。謝無咎低頭看了一眼，默默坐了回去。過了片刻，他把那卷快被自己揉皺的乾淨繃帶往她那邊推了推，耳根有些紅。

「大小姐，妳若還肯留我……今日的藥，能不能請妳幫我換？」

謝無咎傷癒那天，大小姐家的船隊從北燕帶回一封信。

信是邊關的舊部寫的。皇帝對外宣稱他已死在南楚，明日便要在軍中宣讀訃告，另派人接掌邊軍。舊部還在等他回去，只要他肯在眾將面前露面，皇帝就得當著所有人的面，解釋一個活人怎麼上了陣亡名冊。

回北燕的船，今夜就開。

謝無咎把信攤在桌上，旁邊壓著兩張船票。這些日子他來找她，手裡總有東西。有時是廚房剛做的糕，有時是她落在廊下的帳本。今日他兩手空空，站在那裡，倒像第一次來敲她的門。

「我原本只買了一張。」他說，「走到碼頭，又回頭買了一張。」

他把第二張船票推向她。

「妳若願意跟我回北燕，我想請妳陪我走這一趟。那邊有人等我回去，也有人巴不得我永遠回不去。這些事，妳上船以前就該知道。」

窗外傳來船工催人裝貨的聲音。謝無咎低頭把那封信折好，卻始終沒去拿自己的船票。

「妳若想我留下，我就寫信給舊部，讓他們今夜別等我。明日訃告一念，往後再想回去，就沒那麼容易了。」他抬起眼，「這是我自己肯做的決定，妳只管說妳想要什麼。」

他停了停，聲音比方才輕了些。

「大小姐，妳想同我上船，還是想我今晚照舊在西廂等妳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