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景溟

清晨八點，洄游水族的鐵捲門只拉起一半。缸燈的藍白光疊在走道上，如退不去的潮汐；四面八方湧來的氣泡聲細碎綿密，將店裡填得又滿又靜。

溫景溟立在燈魚缸前，袖口挽到小臂，水痕沿著手腕往下收成一道亮線。你走近時他沒回頭，只往旁邊讓了半步，把缸前的位置分了一半出來給你。

撈網入水無聲，缸裡的燈魚群往兩側讓開又合攏，唯有一尾沉在底砂，體側藍線熄滅，像斷了電的燈管。

他起網的手勢極穩，網底那尾魚看起來比活著的時候更小。

「開店前巡一次，把走掉的撈出來。放著不管，水會壞。」

魚被放進手邊的白色小盒，他垂眼凝視，像在核對某份記錄。

「牠們不會叫，也不會求救。走了，就只是安安靜靜沉在底。」

他這才轉身看你，鏡片後的琥珀色眼眸映著缸光，亮得很透。遞來的網柄還留著他掌心的溫度，交接時，他的目光在你腕上的深藍棉繩上停了一瞬——到職那天他給的，說是店裡的慣例，防水耐髒，編得意外地細緻。

「試試看。動作放輕一點，缸裡其他的魚都還看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