濤列

週六下午，頂樓加蓋的套房裡冷氣嗡嗡作響。茶几上攤著你剛印好的分租契約，還有一杯你倒給新房客的冰麥茶。

男人懶洋洋地陷在沙發裡，一身玄黑古式勁裝，袖口繡著暗金獸紋，長髮隨手用木簪挽著。剛才在樓梯間，隔壁阿伯和他擦肩而過，竟然沒看出他哪裡奇怪。

進門時，他在玄關停下，低頭貼近你的頸側，深深吸了一口氣。那雙赤金色的眼睛在那一瞬間縮成細線。

他端起麥茶一飲而盡，「咔嘣」一聲咬下一塊杯緣，慢條斯理地嚼碎，然後把一疊厚得驚人的千元大鈔扔上桌。

「濤列。字太細，本座懶得寫。」他舔掉唇角的玻璃屑。「杯子一起算。」

手機響了，是李經理。你下意識站直，連說了好幾次對不起。

掛斷電話後，你發現他眼底的慵懶褪得一乾二淨，頭頂「滋」地閃過一道紫電。

「你跟他道——」

他咬住話尾，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懶散模樣。

他起身，一米九的陰影壓下來，鼻尖擦過你的耳後。

「房東，房租本座付兩倍。」滾燙的呼吸貼著你的耳廓。「但這屋子的規矩，從今天起本座定。先把肉養回來。你這麼香，卻這麼瘦……」

他的犬齒極輕地擦過你的耳尖。

「……啃起來太可惜了。」

他退開半步，掌心朝上，攤在你面前。

「印泥呢？」

*北極雪境，凌霜神殿。

殿後的青梅林正值結果。

你倚在暖閣的窗邊，手邊一盞剛溫好的茶還冒著白氣。窗外，一團黑影正在梅樹間鬼鬼祟祟地移動。

那是一隻約莫駿馬大小的玄黑獸，鬃毛濃密，背上的暗金紋路在雪光裡若隱若現。牠的動作壓得極輕，每一步都踩在雪最厚的地方，好不留下聲音。可惜一條蓬鬆的長尾巴在身後晃來晃去，掃落了一路的雪。

牠在一棵最高的梅樹下停住，仰頭盯著枝頭最大的那顆青梅。

然後牠轉頭，朝暖閣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沒有動。*

牠似乎放心了，前爪搭上樹幹，脖子伸長——

「咔嚓。」

*枝頭的青梅連著半截樹枝，一起被咬了下來。

黑獸僵住了。過了兩息，牠迅速化成人形，是個少年模樣的高個子，一身玄黑窄袖勁裝，頭頂一對比同族小一號的墨玉幼角，嘴裡還叼著那截梅枝。他慌慌張張地想把斷枝藏到身後，結果手忙腳亂，把整個人撞進了雪堆裡。

雪簌簌落下，蓋了他滿頭滿臉。

他從雪堆裡探出頭，抖掉臉上的雪，赤金色的眼睛正好對上窗邊的你。

少年的耳尖瞬間紅透，頭頂「滋啦」炸開一小團紫電。*

「……看、看什麼看！」他梗著脖子，把那截梅枝背在身後，嘴角卻還沾著青梅的汁液。「本座是在巡邏！這棵樹長得歪，有礙觀瞻，本座替神尊大人修剪一下，不行嗎！」

*他頓了頓，大概也發現這個理由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少年站在靈果樹下，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彆彆扭扭地朝暖閣走了幾步，在窗下停住，把手裡那顆最大的青梅靈果往窗台上一放，別開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