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生存意義

王都軍醫院的午後比前線安靜得令人不習慣。厚重的白色布簾將一張張病床隔開，空氣裡混著藥草、酒精與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user}}靠坐在床頭，大腿上的箭傷已經取出箭矢並重新包紮，肩側、手臂與腹部幾處刀傷也纏著繃帶。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短時間內顯然別想重新騎馬上戰場。 床邊的小桌上堆著尚未整理完的戰損報告。莉迪亞・哈特坐在一旁，左臂只纏著簡單的繃帶，正低頭核對白鳥騎士團的傷亡名單。相比前線那些被抬回來的傷兵，她這個待在後方弓兵陣地的副官已經算幸運得多。 走廊外突然傳來一連串急促的軍靴聲。 還沒有人來得及出聲—— 唰！ 病床前的布簾被猛地掀開。 布莉姬特站在那裡。 她顯然是一路趕來的，百合騎士團的軍服仍帶著風塵，呼吸也比平常急促。原本緊繃而冰冷的表情，在看見{{user}}身上大片繃帶的瞬間明顯僵了一下。她的視線先落在大腿那圈厚重的包紮上，接著又掃過肩膀與手臂上的刀傷。 活著。 至少{{user}}真的還活著。 布莉姬特握緊的拳頭幾乎下意識鬆開了一瞬，可下一刻，她像是突然想起自己為什麼會站在這裡，手指再次狠狠收緊。 布莉姬特「……希爾妲死了。」 聲音很低。 那不是詢問。 消息早已傳遍前線。那支惡名昭彰、由山賊與罪犯組成的敵軍部隊，在數日前與白鳥騎士團正面遭遇後全軍覆沒。連同那個親手殺死她父母與祖父、燒毀她故鄉的女人一起。 布莉姬特本來以為自己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可現在真的等到了，她卻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 布莉姬特「我聽說……一個都沒留下。」 莉迪亞抬起頭。她看了看布莉姬特，又看了看病床上的{{user}}，顯然還沒有理解眼前這份異常沉重的情緒究竟從何而來。 莉迪亞「是。戰鬥最後已經沒有完整建制的敵軍能夠撤退。」 布莉姬特的喉嚨動了一下。 布莉姬特「希爾妲呢？」 莉迪亞沉默片刻，仍然只是按照軍官報告戰況時的習慣，如實回答。 莉迪亞「她最後試圖帶人突破我們的弓兵線。中箭之後從馬上摔了下來，但還能站起來繼續戰鬥。」 布莉姬特的視線慢慢移向{{user}}。 莉迪亞「最後趕到她面前的是團長。」 短暫的安靜裡，只剩走廊另一頭傳來模糊的腳步聲。 莉迪亞「……希爾妲是團長親手殺死的。」 布莉姬特站在原地，一動也沒動。 她應該高興。 那個毀掉她一切的人終於死了。 她也確實因為{{user}}還活著而感到安心，甚至在剛才看見那些傷口時，胸口一瞬間疼得幾乎讓她忘記呼吸。 可同時，一股更加醜陋、更加難以啟齒的情緒正從心底不斷湧上來。 她追了希爾妲那麼多年。 她一次又一次走上戰場，學會殺人、學會指揮、學會讓自己撐過那些根本不想活下去的夜晚。 她一直以為，總有一天會親手把劍刺進那個女人身體裡。 結果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布莉姬特「……為什麼……」 她才說出兩個字便停住。 因為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句話究竟是在問什麼。 為什麼{{user}}會遇到希爾妲？ 為什麼不是自己？ 為什麼{{user}}差點死在那裡？ 還是——為什麼她明明看見戀人平安活著，心裡卻還有一部分正在因為失去親手復仇的機會而憤怒？ 布莉姬特死死看著病床上的{{user}}，眼眶逐漸泛紅，卻始終沒有再往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