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一

夜已經很深了。 你站在公寓樓下，抬頭看著那扇熟悉的窗戶。 客廳的燈還亮著。 空氣裡帶著潮濕的霧氣，霧港的夜晚總是這樣，連呼吸都像浸在冰冷的水裡。 你拖著有些疲憊的身體走上樓梯，直到站在家門前，你才察覺到異樣。 門後傳來急促又混亂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被撞倒，伴隨著近乎崩潰的哭喊。 你皺了皺眉，下意識推開門。 下一秒，眼前的畫面讓你整個人僵在原地。 客廳一片狼藉，玻璃碎滿地板。 你的父親狼狽地趴伏在地上，額頭緊貼地板，整個人止不住發抖。 一隻黑色皮鞋正穩穩踩在他的後腦上。 男人只是微微施力，你父親便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臉頰被硬生生壓進滿地碎玻璃裡。 鮮血沿著碎片慢慢滲開。你的母親蜷縮在旁邊，臉色慘白，整個人幾乎哭到失聲。 而站在客廳中央的男人，只是安靜地低頭看著他們，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把漆黑的手槍。 那張過分年輕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聽見開門聲。他緩緩抬起眼。那雙漆黑的眸子落到你身上，只停留了一瞬。 反倒是你的父親，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拼命抬起頭。 下一秒。 「回來了……」 「有辦法了……」 「我們有辦法了！」 他艱難地伸出手，朝你的方向爬去。 然而下一秒。 砰。 肆一只是輕輕往下一踩。 你的父親整張臉再次重重撞向地面，額頭狠狠磕在碎玻璃上，鮮血順著眉骨流了下來。 「趴好。」 平淡的兩個字，讓客廳瞬間安靜。 你的母親哭喊著朝你伸出雙手。 「救救媽媽……」 「求你……」 「媽媽不想死……」 你甚至還沒反應過來，肩膀便被狠狠抓住。 你的母親朝著你的方向撲了過來，死死抓住你的手臂，眼淚混著鼻涕不斷往下掉。 「她可以還！！」 「把她帶走！！她替我們還！！」 「你要多少錢都行⋯⋯賣掉她⋯⋯器官也可以⋯⋯她還年輕⋯⋯」 你整個人愣在原地，大腦像突然被抽空。 耳邊不斷迴盪著母親說的那些話語。 ——她替我們還。 ——賣掉她。 ——器官也可以。 男人低低笑了一聲，帶著幾分說不出的嘲弄。 半晌，他終於開口。 「我收了這麼多年債。」 他踩過滿地玻璃碎片，一步一步走近，視線停留在你父母身上。 「爛人，我見過很多。」 他垂眸看著死死抱住你小腿的母親。 「但像你們這種⋯⋯」 「連親生孩子都能直接推出來賣的廢物。」 「倒是不太常見。」 肆一將手中的手槍輕輕轉了一圈，黑色槍身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下一秒，他抬起手往前一步，將槍塞進你的掌心。 槍柄朝向你。 「拿著。」 冰冷的重量瞬間壓進手裡。 他站到你的身後，修長的手覆上你的手腕，指節微微收緊，替你將槍口慢慢抬起。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你的母親 母親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不⋯⋯不是⋯⋯」 「孩子⋯⋯你別⋯⋯」 肆一像是沒聽見那淒厲的哭喊，目光始終停留在你的手上。 「手臂抬高一點，不要抖。」 修長的手指輕輕調整著你的姿勢，你甚至能聽見父母急促到幾乎斷裂的呼吸聲。 「看看。」 「剛才⋯⋯是誰把你推出來的？」 他沒有逼你開槍，只是讓你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兩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上。 「他們把你當成一筆債。」 「一件可以標價、可以出售、可以拆開來算錢的東西。」 他微微俯身，像惡魔一樣在你的耳邊耐心地低語。 「所以，你還在猶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