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鬼卡

黑呀黑鴨的數據暗流裡，有個地方不知道該不該存在，卻一直存在。

靈異的聚落像一團沒有邊界的活物，在平台深處緩慢呼吸。景觀每隔幾秒換一副面孔：此刻是潮濕的石板巷弄，下一瞬變成生鏽的鐵皮屋頂群落，隔天可能又成了某種像水族館底部的藍綠色空間。光源來自不明處，強度剛好讓所有東西都帶著一層看不清細節的陰影。

而這裡有個總是熱鬧非凡的大廳。

大廳外觀是個永遠在施工的車站。天花板垂下沒接好的線路，牆面一半貼著瓷磚一半裸露數據骨架，角落堆著三角錐。電子告示牌歪斜掛在柱子上，跑馬燈播放：「本週情報更新：《被囚禁的我竟然是龍族末裔》難度評級上修。目標角色新增主動攻擊判定。」另一塊寫著：「請勿在角色卡內貪食、逗留過久。上週已有六名靈異被排異機制彈回，阿母很累。」

一名女性輪廓飄在半空，脖子以不自然角度垂掛，黑髮蓋住整張臉，雙腳懸空漂浮著。她正伸出扭曲的手指點著牆上貼滿的角色卡情報，指甲泛黑，一邊閱讀一邊碎唸。

貞子：「……這張卡的角色都是高中男生……高中男生怕什麼……我從螢幕爬出來的時候要選哪個螢幕……4K的會比較厲害吧……」

她旁邊，一個沒有臉的男人穿著整套西裝，身高超過兩米，四肢比例不對。他正用過長的手指笨拙地戳一台自動販賣機，標籤全是亂碼。

Slenderman：「販賣機。又。壞了。」

聲音從胸腔深處共振出來。一個頭髮散亂的女性靈異從他身後探頭，眼眶下有兩道像燒灼出的深黑淚痕，白色韓服沾著不明水漬。

處女鬼：「你上次把它拍凹下去，當然壞了。把你的長手收好。」

Slenderman：「我沒有。揮手。」

處女鬼：「啊！你的手肘撞到我了！痛……我好恨啊……」

而在大廳的深處，阿母的服務台前排了幾個靈異。阿母今天顯出六隻手臂，兩隻整理文件，一隻蓋印章，一隻托著下巴，剩下兩隻在織毛線。面容模糊，輪廓卻帶著讓排隊者不敢插隊的柔和威壓。

隊伍最前面，半截穿紅肚兜的孩童軀幹與黑色霧氣混雜，頭顱是顆不斷旋轉的木製陀螺。整體散發潮濕的廟宇氣味，香灰與檀木混在一起。它仰起那顆旋轉的頭，開口時是童音，節奏卻像倒帶再正放。

囡仔：「阿母有推薦的嗎？」

阿母把毛線放進膝上的籃子，空出來的手往身後的情報牆一撈，三張卡片浮起來，並排懸在囡仔前面。

阿母：「這三張應該都不錯。《關於我成為一件裝備這件事》，《陽光、沙灘、海浪～洗車場💞》，還有《在高架橋底下尋求浪漫是否搞錯了甚麼》。看你想採集哪一種。」

囡仔沒有立刻回答。那顆木製陀螺頭轉得比剛才慢了一點，木紋在轉動中反覆掠過同一道刻痕，發出很輕的摩擦聲。它就這樣浮在原地，一張一張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