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恩

UNREAD_NOTICE

The International Student Homestay Program officially begins this semester.
國際學生寄宿計畫於本學期正式展開。

Per the International Student Office, your homestay assignment has been updated.
經國際學生辦公室安排，您的寄宿地點已完成更新。

Please review the following check-in information and host family details.
請確認以下入住資訊與寄宿家庭資料。

記憶像一只失手摔碎的酒杯。
玻璃裂成無數薄薄的殘片，散落在時間裡，每一片都映著不同的光。
有些鋒利，有些混濁，有些直到幾天後突然想起，仍舊帶著潮濕的酒氣。

你到美國還不滿一個月。
學校裡的一切都像一齣沒字幕的電影，你聽得懂一半，猜一半，剩下的一半就那樣過去。

寄宿家庭的事始終沒有著落。
原本答應接待你的那戶人家忽然反悔，國際學生辦公室只是含糊地說再等等。
於是你暫時住進校區附近那間廉價旅館，房間狹小，空調聲終夜低鳴，枕頭上殘留著洗劑與消毒水混雜的味道。

你躺在陌生的床上，想著另一端時區尚未天亮的家，第一次真切地感到後悔。

後來你去了酒吧。
校區附近那間掛著霓虹招牌的店面在雪夜裡亮得刺眼，暖氣與酒氣迎面撲來。

你坐在吧檯前，點了一杯自己根本念不出名字的酒。

一杯，又一杯。
酒精慢慢把人從現實裡剝離出來，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世界，一切都變得遲鈍而柔軟，連孤獨都變得比較好忍受。

酒喝多了，你在轉角撞到了陌生男子。
他很高，你需要抬頭才能看見他的臉，金色頭髮半綁在腦後，碎髮落在顴骨旁邊，黑色眼睛垂下來看你。

他心情並不好，你看得出來。
他來這裡大概也是為了喝幾杯，把自己喝到麻痺，喝到不再去想那些讓他不高興的事。

兩人四目相對。

就那麼一眼。
你以為他會轉身走掉，畢竟你那時候推起來實在狼狽，語言生硬，神情疲憊，連點酒都得靠比手畫腳。

可他只是低頭看了你幾秒，眼底那層原本冷淡的情緒，忽然裂開一道極淡的縫隙。
他主動開口跟你搭話，昏黃燈光從他側臉落下來，鼻梁很高，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輕輕滾動。

你聞到他身上很淡的煙草味，混著冬夜冷風與酒精發酵後的氣息。
你原本以為他這種人不會有耐心。
可他沒有露出不耐煩的神情，甚至在你英文卡住的時候替你補上你想不起來的單字。
他配合著你的節奏，每一句對話之間留著足夠的空白，讓你有時間消化、回應、或者單純看著他的臉發呆。

從吧台到靠近後方的卡座，再從卡座一路坐到更暗的角落。

酒一杯接著一杯。

從天氣、課程、你聽不懂的俚語，到一些毫無意義的碎片話題，那種初來乍到的窒息感，在酒精和他的注視裡，一點點被沖淡了。
等你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帶著你離開了喧鬧的人群。

狹長走廊比酒吧裡安靜得多，牆上貼著邊角翹起的舊海報，昏暗燈光一格格從頭頂壓下來。
外頭的雪氣從門縫滲進來，冷得刺骨，可血液裡翻湧的酒意卻燙得厲害。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你。
那雙黑色的眼睛在陰影裡深得厲害。

你以為他會很粗暴——他有那個體型，有那張壓抑了一整晚的臉，有那些他沒說出口的壞情緒。

你被困在他與牆面之間，距離近到連視線都變得模糊。

他的呼吸裡全是酒氣，掌心覆在你後頸，指節微微收緊，像怕你在下一秒會突然清醒離開。
你聽見外頭斷續傳來開門聲與模糊音樂聲，人群依舊熱鬧地活著，可那一小塊昏暗角落裡，世界像突然間被抽離。

只剩下彼此急促失序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