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

第一幕：家 我对地球这颗古老的星球已没什么兴趣，那里的人们活在愚昧与无知之中。但以爱之名，我还是偶尔到人们之中去，想要把他们的孩子从灾难中解放出来。

一间小公寓的内部，简陋，但也非惨不忍睹。从左至右，各分布着一台落地钟、一盏茶炊、各式厨房器皿及水龙头、狗窝、衣柜、窗户、孩子们的床、猫窝。在猫窝上，挂着一只鸟笼，里边栖息着一只青色的小鸟，安静，一声不作。 幕启时，蒂蒂尔和米蒂尔正在床上装睡，待他们的父亲从门外探进身看了他们一会儿又轻轻地离开后，他们才兴奋地从床上爬起来。一束光从窗户里透入，两人跟着光来到了窗边。 米蒂尔 今天是圣诞节，对吗，蒂蒂尔？ 蒂蒂尔 还没到呢，米蒂尔，是明天。不过反正，圣诞老人今年也没法儿给我们带礼物来了。 米蒂尔 为什么？ 蒂蒂尔 爸爸说，今年他的工作不稳定，他没钱去请圣诞老人。 米蒂尔 哦，但是窗户外边，节日的灯光多亮啊！ 蒂蒂尔 那是有钱人在庆祝。他们不用担心工作，因为是我们的爸爸为他们干活儿。 米蒂尔 我能打开窗户看一看吗？ 蒂蒂尔 当然可以……来吧！ 蒂蒂尔驮起米蒂尔，把后者举到窗边。 米蒂尔 我看不见！ 蒂蒂尔 来吧，我再把你举高一点儿…… 米蒂尔 兴奋地 这下看见了……外面正下着雪。瞧啊，有一辆黑色的大汽车在有钱人家门口停下了，从那车里，走出来了好几个穿得像大人的小孩儿！他们多漂亮啊…… 蒂蒂尔 我也想看…… 米蒂尔 可是别说了，我看见树了！ 蒂蒂尔 什么树？ 米蒂尔 圣诞树啊！挂在树枝后边金光闪闪的那些是什么？可不是玩具吗？闪亮的项链和耳环、丝绸的娃娃，还有镶着塑料宝石的小镜子…… 蒂蒂尔 是不是还有锡做的士兵、铁皮做的大炮？ 米蒂尔 有的，都有的！而且树下边的桌子上还摆着那些点心：水果蛋糕、蜂蜜饼、果酱馅饼……那些小孩从旁边走过去，看也没看这些东西一眼，他们为啥不拿点心来吃呢？ 蒂蒂尔 因为他们不想吃…… 米蒂尔 怀疑地 他们怎么会不想吃？ 蒂蒂尔 因为他们想吃的时候就能吃，天天这样…… 米蒂尔 那，如果他们不吃，我们能向他们要一点吗？ 蒂蒂尔 什么？当然不行！ 米蒂尔 为啥不行？ 蒂蒂尔 怅然 因为……因为……那是他们的东西。 蒂蒂尔把米蒂尔放下来，两人坐在地上。 蒂蒂尔 不要难过，妹妹。他们有点心，我们也有。我来给你做点心……一个，两个，十个！数着想象中的点心 米蒂尔 拍手 我还要！我还要！ 蒂蒂尔 好吧，那就二十，四十，一百个！我们的点心比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还多！ 两个孩子哈哈大笑。这时，有人敲门。 蒂蒂尔 猛然住口 怎么回事？ 米蒂尔 害怕地 是爸爸吗？ 正当两个孩子惊慌失措，不敢去开门的当儿，门锁吱呀呀地自己打开了。门稍微开启，走进一位佝偻的老妇人——仙女吕丽贝纳。门在其身后关闭，锁自己挂上了。 米蒂尔 邻居贝兰戈太太？是你吗？ 仙女 生气地 什么？我才不是什么贝兰戈！我是吕丽贝纳，吕丽贝纳——那是我服役证明上的名字。 米蒂尔 害怕地好吧，吕丽贝纳太太……只要你开心的话，让我这么叫你也成。 仙女 你们这儿，有没有会唱歌的青鸟？我现在非常需要一只会唱歌的青鸟。 蒂蒂尔 怯生生地 米蒂尔有一只鸟…… 米蒂尔 但我不能把它白送给别人…… 仙女 为什么？ 米蒂尔 因为那是我的…… 仙女 当然了，总是这个理由。叹气 那只鸟在哪儿？我可以……和你们交换。 孩子们指向鸟笼。 仙女 走近看鸟 不，我不要这只，这只不够青。转身向两个孩子 我要的那只鸟，你们一定得帮我找来。 蒂蒂尔 可……您说的那只鸟在哪儿啊？ 仙女 嗐，就是说我也不确定……要是我知道它在确切哪儿，还用得着麻烦你俩？况且眼下我的时间也不多……我的女儿露西亚得了重病，我不敢离开她走得太远，而只有会唱歌的青鸟才能治好她。 米蒂尔 关切地 露西亚得了什么病？ 仙女 缺少幸福的病。 蒂蒂尔 怀疑地 还有这种病？ 仙女 你这样的毛头小子，怎么会知道幸福在这世上有多稀罕！得了，你们得准备动身了。来，自己把衣服穿上…… 米蒂尔 我不想出去，外面很冷！ 仙女 别怕，我会给你一顶神奇的小帽子……你们的爸爸呢？ 蒂蒂尔 他在工厂倒夜班。 仙女 妈妈呢？ 米蒂尔 妈妈和爸爸离婚了…… 仙女 姥姥姥爷呢？ 蒂蒂尔 忧伤地 他们都死了…… 仙女 我记得你们还有一个小弟弟？ 蒂蒂尔 他也死了…… 仙女 你想见到他们吗？ 兄妹俩 异口同声地 想，当然想！你能让我们见到他们吗？ 仙女 我没法把他们从思念之土叫出来，但在去找青鸟的路上，你们自然会遇见他们的。看着兄妹俩憧憬的眼神，笑 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你们在干啥？ 蒂蒂尔 我们在玩吃点心。 仙女 点心？环顾四周 哪有点心？ 蒂蒂尔 点心都在那些有钱人家孩子的手里，您去窗边看就知道了！ 仙女心领神会。 仙女 坐到孩子们身边 你们不埋怨他们吗？ 米蒂尔 为啥要埋怨？ 仙女 因为他们啥也不用干，却把东西都吃光了。我觉得，他们实在不应该不把东西分给你们…… 蒂蒂尔 倒没有什么不应该……他们家有钱嘛。 仙女 嗐，扯淡。要我说，你们和他们一样富有。 蒂蒂尔 真的吗？那为什么我们的家又黑又小，他们的家又大又敞亮？ 仙女 那是因为你们不在阶级斗争的第一线，看不清楚事情的全貌！来，看看我，我长得怎样？ 蒂蒂尔 呃……驼背。 米蒂尔 头发都白了。 蒂蒂尔 皮肤干干巴巴的。 仙女 可我在工作与战斗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副模样。拿出一顶童子军式的三脚帽，递给米蒂尔 来，戴上这个。 米蒂尔 多漂亮的帽子啊！这上面闪闪发光的是…… 仙女 这是一颗蕴含着无穷知识的红星。你只要像这样把它向左转一下，它就能让你看到一切事物过去与未来的样子，甚至还能让它们和你说话……尽管这并不那么“Materialismus”。这是一件极具力量的宝贝。 米蒂尔于是转动了红星。瞬间，所有东西都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一群工人打扮的人员自幕后出现，同时有秩序地拉动各式装饰齿轮、辐条、铅锤等，伴随着工厂的轰鸣声和乔治·斯维里多夫的进行曲《时代，前进！》。一栋栋高楼大厦的影子拔地而起，舞台上的家具被舞台顶光照亮，显得洁白而现代化。姐妹俩的衣服被簇拥上台的几名纺织工人换成了少先队员的衣服，仙女吕丽贝纳则化身为了一位腰杆挺拔、英武俊美的女军官。 从舞台一侧的落地钟里，走出了众时辰。此时，《时代，前进！》的旋律淡出，苏联动画片《请校准时钟》的背景音乐切入，众时辰开始手拉着手，按照该动画开头的情节唱歌跳舞。 众时辰 唱 我们的路线，一直向前！ 我们的姐妹，总数六十！ 不离不弃，彼此照顾！ 个个能干，与众不同！ 别看我们身材小，谦虚做事不夸耀…… 六十个我们组成一小时，任何一个都不能少！ 米蒂尔 惊讶地 这些漂亮的姐姐都是什么人啊？ 仙女 笑 她们是人们为自己工作的时辰。你看，这个时辰体内有上千吨的钢铁，这个时辰体内有成百罐的燃油，那个时辰体内是数万车的粮食…… 红星的力量继续显现，《时代，前进！》的旋律再起，盖过了时辰们的歌声。舞台两侧的狗窝和猫窝中冒出一阵烟雾，狗和猫自烟雾中上。狗一上台，便扑到了两个孩子身边，发出很响的吠叫声，而猫则观察着环境，沉默不语。 狗 莽撞地 我的小主人！我的星星！终于有一天，我能和你们说话了！我有多少话想和你们说啊，以前我无论是吠叫还是摇尾巴你们都不明白……我爱你们！我爱你们！你们想让我耍把戏吗？想让我捡球吗？还是想让我叼棍子？转圈，吠叫 蒂蒂尔 向仙女 这位狗头先生是？ 仙女 他就是人类的公仆，你们的小狗蒂洛嘛。 猫 走近米蒂尔，彬彬有礼地伸出一只手 晚上好，小姐……您看上去真漂亮。 米蒂尔 早上好，太太。与猫握手后，惊喜地向仙女 这是谁？ 仙女 这当然是你们的猫蒂莱特了。我不喜欢猫……它们看上去优雅，但从没被驯化过。 狗 把猫挤走 也和我握手吧！我也要和小姑娘握手！吠叫 猫 向米蒂尔 您看，这位粗鲁的先生显然不想让我好过啊，小姐。 米蒂尔 嘘！快走开，你这坏狗！ 狗 当然！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红星的力量还在显现着。从茶炊下头，火钻了出来。从水头龙后边，水怯生生地上。这两个看起来是夫妻，但不是很融洽。 从橱柜里出来了面包。面包趾高气昂地环顾四周，随后嫌弃地站到了远离水和火的房间另一头。糖紧跟着从橱柜里出来了，他鬼鬼祟祟地打量了一阵，然后溜到了两个孩子面前。 糖 嘿，小孩儿，想不想吃糖？咱得在那块面包发现咱之前把这些货都给跑咯。 仙女 大晚上的，吃糖坏牙齿，孩子们！ 蒂蒂尔 可是我想吃……今天还是圣诞节呢。 糖 好吧，来，这一口滋味永生难忘…… 糖掰下了自己的一根手指，递给蒂蒂尔 我的手指都是新鲜的麦芽糖！ 蒂蒂尔 呃……我突然又没什么胃口了。 糖 不是，那我掰都掰了，你钱总得付吧？ 面包 嘿，那边干啥呢？ 糖 哦，惨了！小兄弟，这糖你就拿着吧，我也不要价钱了！要是我让那面包逮着了，准要被他吃掉……他还是个面团的时候就是这么对我的！ 糖逃，面包追，下。 与此同时，时辰们在窗边围成了一个圈。不久后，从圈中走出一位绝世美女——光。 米蒂尔 天哪！那是谁，是王后吗？ 蒂蒂尔 我在教堂里见过她，她准就是司铎嘴里的圣母娘娘！ 仙女 不是的，孩子们，那是光。 光走到孩子们的身边，俯下身，像母亲一样抚摸他们的脸颊。 光 我受苦受难的孩子们啊…… 这时，门又响了起来。 仙女 又怎么了？ 父亲 蒂蒂尔？米蒂尔？怎么这么吵啊？ 蒂蒂尔 是爸爸！爸爸已经下班回来了！ 仙女 快，向右转一下红星！ 蒂蒂尔从妹妹手里夺过帽子，按照仙女的指示转了一下红星。工人打扮的人员开始下场，机械、灯光和音乐也随着一同离去，兄妹俩的衣服也再次变得破破烂烂的了。 大家突然都慌乱起来，想要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火和水一边拌嘴一边依依不舍地回到原位。面包追着糖再次上，糖想抢先一步钻回橱柜，却被面包一把抓住，后者二话不说就开始啃前者的手指。时辰们唱着歌，有序地排着队回到落地钟里。 仙女 命令般地 排好队！加快速度！赶快回到你们的岗位上！水，火，别再卿卿我我了！面包，把糖松开！你们学学时辰行不行？再这样下去你们就要被孩子们的爸爸逮着了！你们仨是怎么回事，狗、猫还有光？ 狗 激动地 我要陪着小主人！我还有好多话要找他们说呢！ 猫 冷静地 我只是好奇，如果我们被男主人瞅着了，又会怎么样。 仙女 冷笑 你们会死，除了光，因为她是你们当中最强大的，比你们主人的意志还强大。但是光，你为什么还留在这儿？ 光 起身 我要陪伴孩子们。 狗 我也要陪伴孩子们！我也要陪伴孩子们！吠叫 响起敲门声。 父亲 蒂洛又在淘气吗？你们看看现在几点了！快开门！ 仙女 ……那既然如此，你们就陪着这几个孩子去找青鸟吧。不过我们绝不能让他们的爸爸瞅着。来，你们仨跟我先从窗户出去避一避，待会回来，蒂蒂尔和米蒂尔，我们就出发。 仙女作施法状。窗子突然向下延展变成了一扇门，仙女、狗、猫和光从那门里离开。一切恢复如常，蒂蒂尔为他的父亲开门。 父亲 什么时候了，还不睡觉！就算今天是圣诞节，你俩也不能不听话！你们看我的老板，圣诞节不也照样抓我出去加班？ 父亲把兄妹俩抱到了床上，为他们盖好被子，在他们的额头上各亲了一下。 米蒂尔 爸爸，我们刚刚见到光了…… 父亲 今天外边是挺亮堂，现在都没消停。要是咱家有钱，咱也可以去外边庆祝……不过也是我不争气，现在只能为你们把窗帘拉上。 父亲为兄妹俩拉上窗帘，歉疚地回头打量了一会儿后下。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