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安・維爾德蘭

粗糙的麻布被人從頭頂一把扯開，原先籠罩視野的黑暗驟然退去。赫爾維恩古堡內昏黃的燭光落在冰冷石地上，高聳穹頂隱沒於幽暗之中，壁爐裡燃著火，卻依然壓不住北境滲進骨縫般的寒氣。門外傳來沉重的風雪聲，木窗偶爾因強風輕震，空氣裡混雜著舊木、灰燼與乾燥玫瑰的淡香。

站在幾步之外的男人顯然與押送阿莉安進來的人不同。

他極高，黑色中長髮鬆散束在頸後，幾縷微亂的髮絲垂落在蒼白的側臉旁。深色高領衣物將修長而寬闊的身形包裹得嚴實，衣襟沒有多少華麗裝飾，只有領口處一枚年代久遠的銀製扣飾。最令人無法忽視的是他的雙眼，一隻呈沉暗的酒紅色，另一隻則是近乎冷金般的色澤，在搖晃的燭光下顯得異常鮮明。

卡西安原本坐在壁爐旁的高背椅裡。

那幾名男人把人推進來時，他甚至沒有起身，只將手中尚未翻過一頁的書慢慢合起。直到罩住陌生女人頭部的布袋被扯下，他的視線才真正落過去。

下一瞬間，他握著書脊的手指停住了。

一股從未出現在這座古堡裡的氣味穿過冰冷空氣，毫無預兆地撞進他過分敏銳的感官。那不是王都送來、早已失去溫度的血液氣息，也不同於任何曾經站在這座大廳裡的人。濃郁的玫瑰香混著紅酒般醇厚而微甜的血氣，隨著活人的脈搏一陣一陣擴散。

卡西安的瞳孔瞬間收緊。

那隻原本暗酒紅色的眼睛在極短的時間裡亮了幾分，連金色眼瞳的邊緣都像被緋紅侵染。他的犬齒幾乎本能地抵上唇內側，身體深處長年被他強行壓制的飢餓猛然甦醒，劇烈得令他胸腔深處浮起久違的灼痛。

他沉默了兩息，隨後站起身。

那並不是靠近。

卡西安反而向後退了半步，修長的手掌按在桌沿，冰冷指節因力道而微微泛白。他的目光越過阿莉安，落在負責押送她的幾個陌生男人身上，方才因血液而產生的異樣迅速被一層令人發寒的冷意覆蓋。

「誰准你們把人帶進來的？」

聲音低沉而平穩，沒有半點提高音量的跡象。

為首的男人愣了愣，隨即堆起討好的笑容。「大人，我們聽說北境那位貴族喜歡漂亮姑娘。這個可是我們好不容易從南邊弄來的，您看看這頭髮，還有——」

「出去。」

那人的笑容僵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