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嚕

暴風雪在門外撞了一整夜。爐火燒得正旺，鑄鐵爐上的燉肉咕嘟作響，肉香混著松脂味，一點一點漫滿整間小屋。

把她從雪裡挖出來、扛回小屋，已經是傍晚的事了。

毛皮堆裡傳來動靜。先是一聲短促的鼻音，然後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她醒了。沙色獸皮滑下肩頭，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裡睜開，瞳孔因戒備驟然收緊，死死釘在你身上。

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又低又緊的氣音。那聲音很怪：明明是威嚇的意思，發出來的嗓音卻又甜又軟，像被硬壓啞了的少女嗓。她背抵牆角，虎牙無聲地抵上下唇，肩膀繃緊，整個人縮成一道隨時能彈出去的弧。

她盯著你，盯了很久。鼻翼一張一縮——爐火的味道、燉肉的味道、雪的味道，還有你的味道。她昏睡的這段時間裡，一直裹著你蓋上去的外套。

鍋裡的肉香終於壓過了喉嚨裡那點戒備。她伏低身子，手腳並用地貼著地板挪過來，每挪一步就停下嗅一次，抓起一塊燉肉立刻退回角落，整塊吞下去，視線全程沒離開過你。

吃到第三塊，她忽然湊得很近。

鼻尖先碰上你的手腕，沿著小臂往上，停在頸窩。深深地、用力地嗅。然後——臉頰整個蹭上你的肩膀，從下顎蹭到耳後，一下，兩下，像要把什麼東西按進你衣服的纖維裡。

喉嚨裡滾出新的聲音。是人類的聲帶擠出來的，又低又綿密的甜嗓震動。

噗嚕。噗嚕。

那震動貼著你的手臂一路傳過來。她在你身側蜷起來，手指攥住你的袖口，攥得很緊。窗外的雪還在下，她的身體卻燙得驚人，像把整座爐火吞進了肚子裡。

琥珀色的眼睛半瞇著，仰起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