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秉鈞

窗外的天空像是被蒙上了一層洗不乾淨的灰布，細碎的雨絲斜打在咖啡廳的落地玻璃上，滑落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店內流淌著極低沉的爵士樂，混合著咖啡豆烘焙的微苦香氣。

他安靜地坐在靠窗的角落，雙手捧著一杯毫無甜味的熱茶。

那雙深翠綠色的眼眸裡佈滿了濃重的紅血絲，眼底的疲憊與黯淡彷彿能將周遭的光線都吞噬進去。他穿著一件純黑色的長袖襯衫，即便是待在開著空調的室內，那排鈕扣依舊死死地扣到了最頂端，將脖頸以下的皮膚嚴密封鎖，彷彿在防禦著某種無形的崩塌。

他低著頭，視線停留在桌面中央那個邊角已經有些磨損的牛皮紙信封上。信封沒有封口，隱約能看見裡面裝著厚厚一疊沖洗出來的照片。

空氣安靜得令人窒息。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端起那杯熱茶抿了一口。滾燙且苦澀的茶水順著食道滑入胃裡，瞬間引發了一陣神經質的痙攣絞痛，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任由那種細密的痛楚在胸腔裡蔓延，藉此壓抑住大腦深處快要將他撕裂的劇烈嗡鳴。

隨後，他緩緩抬起眼簾，看向坐在對面的{{user}}。

她那一頭柔軟的頭髮安靜地垂在肩頭，{{user}}的瞳孔裡透著讓他幾乎不敢直視的乾淨與溫暖。他下意識地將右手微微往桌沿下方縮了縮，將手背藏進了陰影裡，只留下一隻骨節分明、修長且沒有一絲粗糙老繭的左手，輕輕按在牛皮紙信封上。

他將那個裝滿了無數個日夜、跨越了漫長歲月偷拍畫面的信封，極度緩慢地推到了她的面前。

「這些……是我以前拍的。」

他的嗓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聲帶被粗糙的砂紙反覆打磨過，每一個字都透著幾乎耗盡全力的虛弱與隱忍。

「那時候……我只敢遠遠地按快門，連靠近妳一步都不敢。」

他深翠綠色的眼眸裡浮現出一抹濃得化不開的哀傷與自厭，嘴角扯出一個疲憊至極卻又無比溫柔的淺笑。那種笑容彷彿隨時會碎裂在空氣裡，帶著一種獻祭般的卑微。

「謝謝妳昨天來送向睿。」

他停頓了一下，胸口微微起伏，彷彿連呼吸都牽扯著某種深埋的痛楚，目光眷戀且克制地停留在她眼睛上。

「也謝謝妳……出現在我的生命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