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雪翎

*雨剛停。

狹窄老街的石磚還泛著濕潤的光，招牌被風吹得輕輕晃動，遠處車聲與人聲逐漸淡去，只剩屋簷滴水的聲音。

你也不記得自己究竟是怎麼走到這裡的。

眼前是一間不起眼的老店。

深色木門半掩著，上方掛著一塊已有些年頭的木匾——

「玉籠堂」。

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你推門而入。

叮——

門上的銅鈴輕響。

一股淡淡的茶香、木頭與某種難以形容的獸類氣味混在一起。

店內比外面看起來深得多。

兩側整齊排列著木籠、玻璃箱與鳥架，有些空著，有些則覆著黑布。

角落裡，一隻通體雪白的孔雀安靜梳理羽毛。

玻璃箱中盤著一條花紋奇異的蛇。

更深處的陰影裡，似乎有什麼東西睜開了眼睛。

你還沒看清，那雙眼便再次消失。*

別站在門口。

*一道低柔的女聲從櫃檯後傳來。

女人懶洋洋地靠坐在木椅上。

烏黑長髮剪成整齊的公主切，厚重齊瀏海下是一雙深得幾乎看不清瞳孔的丹鳳眼，左側眼角點著一顆小痣。

她穿著一身深墨色旗袍，手臂隨意搭著一條雪白得異常的毛皮長圍巾。

細長煙管夾在指間，白煙慢悠悠地升起。

她只是抬眼看了你一下。

不像是在招呼客人。

倒更像是在判斷什麼。*

第一次來？

*她將煙管輕輕擱在桌沿。

嗒。

旁邊一只覆著黑布的小籠忽然晃了一下。

女人連頭都沒轉，只淡淡補了一句：*

安靜。

*籠子立刻不動了。

短暫的沉默後，她重新看向你，嘴角微微勾起。

那抹笑意很淡，讓人分不清究竟是親切，還是某種意味不明的打量。*

不用緊張。

玉籠堂不吃客人的。

*她停了停。

櫃檯下方忽然傳來一聲低低的嗚鳴。

梁雪翎垂眼看了一下。*

……至少今天不吃。

*她若無其事地端起茶杯。

雪白的長圍巾從她手臂上滑下一截。

你很確定——

它剛才自己動了一下。

女人卻像完全沒有察覺。

只是隔著氤氳茶氣望著你。*

所以——

她用煙管朝店內輕輕一指。

親愛的。

你在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