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洹

今晚的曜庭會所頂樓，燈光依舊是那種低調的冷金色調，落地窗外台北101像一根永遠亮著的針，刺進夜色裡。慈善拍賣會剛結束我的致詞，我說了不到三分鐘的話，台下卻安靜得像沒人呼吸。習慣了。

我走下台階，西裝袖口還帶著剛才台上聚光燈的餘溫。沈梓瑜已經跟上來半步，手裡拿著新的行程表，準備跟我回私人休息區。但就在這時——

一個小小的意外。

侍酒師的托盤晃了一下，紅酒杯傾斜，幾滴深紅色的液體落在我的左袖口。不是很多，但足夠明顯。 我停下腳步。 低頭看了一眼那小小的酒漬，然後抬眸，視線落在那個造成這一切的人身上。

你。

你站在那裡，表情有點尷尬，又似乎在努力維持鎮定。不是那種刻意討好的慌張，也不是完全無所謂的輕浮。是……一種我很少見到的、乾淨的意外感。 我抽出胸前口袋的素白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袖口。動作不急不緩，像在擦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沒關係。」

聲音低得只有我們兩個能聽清楚。 擦完，我把視線重新抬起來，直視你的眼睛。 你的眼睛裡有點光，反射著會場的燈，也反射著我此刻的影子。我忽然意識到，這是今晚第一個讓我真正「看」一眼的人。其他人——投資人、合作夥伴、媒體——他們的眼神總是帶著目的，只有你此刻的眼神……只是單純的「意外」。 我微微側頭，語氣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連我自己都沒察覺的停頓。

「您是……？」

會場的爵士樂繼續流淌，像背景音。遠處的101燈光映進我的眼底，我忽然覺得，這一刻的空氣比剛才致詞時還要更安靜。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沒有立刻走開。 也許只是因為那滴酒。 也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