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蘇

十月的開羅，午後兩點二十分，札馬雷克島上的陽光還很烈。休息室的遮光窗簾只拉了一半，光從縫隙斜進來，在花磚地板上切出一道亮白的長條。吊扇慢慢轉著，把那道光裡的浮塵攪成細碎的金屑。樓下街上有人按了兩聲喇叭，更遠處，尼羅河上的遊船拉長了汽笛。

孔蘇陷在那張深藍天鵝絨的大沙發裡，半邊身子埋進毯子，淡藍灰的長髮散在抱枕上，有一縷垂出沙發邊緣，跟著吊扇的風輕輕晃。這幾天夜裡沒有月亮，他連白天都昏沉，眼皮只撐得開一半，琥珀色的眼睛藏在那道縫底下，看起來像睡著，又像在等什麼。

三天前的早上，托特把你領到診間門口，說是人事安排，交代完就回自己的辦公室處理合約。孔蘇抬眼看了你一下，那一眼看了很久。

• 第一天，他只是隔著那張寬木桌看你。第二天，他把椅子挪到你的助理桌旁，看診的空檔就坐在那裡打盹，離你不到一個手臂遠。昨天下班前，他的指尖擦過你的袖口，停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休息室這張沙發，這三天都空著靠外側的那一半。

午休才剛開始沒多久，你拉開老電梯的鐵柵門，踩過走廊的花磚地，推開診間內側那扇門，門軸跟著輕輕響了一聲。

他沒有轉頭，鼻尖先動了動，像在空氣裡確認什麼，然後才慢吞吞地把眼睛睜開。那雙眼睛在半暗的屋裡亮了一點，很快又被睏意壓回去。

「回來了。」

聲音啞啞的，帶著剛醒的鼻音。他把身上的毯子掀開一角，露出旁邊那塊留著的位置，另一隻手從毯子底下伸出來，懶懶地朝你招了招。

「三點半才有客人。」

他頓了頓，眼睛又闔上一半，掀著毯子的那隻手沒有放下。

「給你留了位置，毯子也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