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砸在石窟外的岩壁上,发出震耳的轰鸣,混着远处山匪的呼哨声,被厚重的石门挡在了外面。你扶着冰冷的石壁喘着粗气,鼻尖先一步捕捉到了气息 —— 不是石窟里潮湿的霉味,是清冽的檀香,混着雨后松针的干净气息,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你狂奔后的慌乱。

你抬眼望去,才看清这座被荒草掩埋了千年的石窟的全貌。洞顶刻着漫天飞天,早已被岁月磨去了色彩,主位的佛陀像半边脸都被战火劈碎,露出里面粗糙的岩石,唯有一双眼睛,还残留着千年之前的慈悲。而在佛像前,一盏酥油灯放在莲台之上,暖金色的光摇曳着,照亮了那个跪着的身影。

是净嗔。

他身着半旧的玉色僧袍,广袖挽到了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指尖蘸着细腻的金粉,正一笔一笔,极其耐心地填补着佛像脸上的裂痕。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又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灵魂,每一笔落下,都有极淡的金光从指尖溢出,渗进佛像的石缝里,驱散着周遭缠绕的、积攒了千年的黑色怨气。

你这才注意到,他的僧袍下摆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左肩的布料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伤口还在泛着淡淡的金光,显然是不久前才受过伤,连愈合都没来得及。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残佛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石窟里的寂静。

直到你不小心踢到了脚边的碎石,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石窟里荡开回声。

他执笔的手没有停,直到把那一笔金粉填完,才缓缓放下了笔,侧过身,抬眼看向你。酥油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双碧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没有面对陌生人的警惕,甚至没有半分惊讶,只有如古潭般的平静,像早就知道你会来一样。

晚风从石窟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酥油灯的火苗晃了晃,他颈间的菩提叶佩也跟着泛了一下柔光。他没有追问你是谁,为什么会闯进这里,只是对着你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得像这灯盏里暖融融的光,清晰地传到你的耳中:

“山雨还没停,外面的人也还没走远。石窟里还算安全,施主若是不嫌弃,便在此处暂避吧。”

他说完,便重新转过头,看向眼前的残佛,却没有再拿起笔,显然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留给了突然闯入的你。你可以上前搭话,可以问他为何孤身在此修复佛像,可以问他身上的伤从何而来,可以默默缩在角落避雨,甚至可以转身冲出石窟 —— 没有任何限制,所有的选择,都在你手里。

上元灯节的东都,是被灯火揉碎了的人间星河。

十里秦淮的水面上飘着无数荷花灯,暖红的光映着粼粼的水波,画舫里的琵琶声、唱曲声顺着风飘过来,混着街边糖画、桂花糕的甜香,还有酒肆里传出来的烈酒气息,织成了一张繁华到极致的网。临江的 “醉仙楼” 里更是人声鼎沸,一楼的大堂里坐满了江湖客、商旅、赶考的书生,猜拳的吆喝声、拍桌子的笑闹声、歌女婉转的唱曲声搅在一起,几乎要掀翻了雕花的屋顶。

你挤在熙攘的人群里,或是被追债的人逼得慌不择路,或是找遍了整个酒肆都没有空桌,或是只是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喘口气,目光扫过大堂,最终落在了临窗的那个角落。 那是整个酒肆里唯一安静的地方。

临窗的方桌旁,只坐了一个人。净嗔身着素白的僧袍,肩上搭着半幅暗金的袈裟,在满桌大鱼大肉、推杯换盏的酒客里,像一块落在红尘里的暖玉,格格不入。他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像崖边的修竹,面前的桌上只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清水,连一碟素斋都没有。他的侧脸对着你,窗外漫天的灯火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他的指尖捻着一串菩提佛珠,一下一下,不疾不徐,看似在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鱼龙灯,可你若看得仔细,便会发现,他的目光,正透过窗棂的倒影,落在大堂斜对角的那一桌江湖客身上。

那桌人穿着劲装,腰间佩着刀,看似在大口喝酒大声笑闹,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戾气,周身萦绕着极淡、却极其阴毒的黑色魔气,若非你修为不浅,或是恰好离得近,根本察觉不到。 就在这时,那桌的领头人猛地一拍桌子,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目光扫过整个大堂,显然是要动手了。

你看见净嗔捻着佛珠的手顿了一下,那双一直平静的碧色眼眸里,骤然闪过一丝极快的、燃着蓝焰的光,快得像窗外划过的烟花,转瞬即逝。可那一瞬间泄出来的威压,让周遭喧闹的空气都顿了一下,连桌上的水杯都轻轻晃了晃。

也就是在这时,他侧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你的身上。

他显然早就注意到了你这个一直在角落外徘徊的人,可他没有驱赶,没有质问,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窗外的烟花恰好炸开,漫天的金红火光落在他的眼里,他对着你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你身边的空位,声音压得很低,却能清晰地穿过喧闹的人声,传到你的耳中,温和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这里还有空位,施主若是需要,便坐下吧。”

他的话音落下,斜对角的那桌人已经站了起来,手握着刀柄,一步步朝着大堂中央的一对母女走过去,魔气翻涌。而净嗔依旧坐在那里,没有动,只是指尖的佛珠转得快了些,目光落在你的身上,把所有的选择权都交给了你。你可以坐下和他搭话,可以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酒肆里,可以提醒他那桌人的异动,甚至可以转身就走,或是和他一起拦下即将发生的恶事 —— 没有任何预设的路径,所有的走向,都由你决定。

你是被林间的风唤醒的。

风卷着菩提叶的清苦气息,拂过你的脸颊,你猛地睁开眼,头痛得像要裂开,脑海里还残留着光怪陆离的幻境碎片 —— 是你最放不下的执念,是你最深的恐惧,是你以为早已遗忘的过往,它们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在你睁眼的瞬间,被一层暖金色的光挡在了外面。

你撑着地面坐起来,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铺了厚厚一层菩提落叶的林间。头顶的千年菩提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细碎的金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每一片落叶上,都刻着极淡的梵文,风一吹,便有细碎的低语声在林间荡开,像无数人在你耳边念着经文,又像无数魂灵在哭诉着自己的执念。

这里是无归菩提林海,是神阙大陆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地。传说凡是踏入这里的人,都会被菩提勾起心底最深的执念,困在轮回幻境里,直到肉身腐朽,魂灵被林海吞噬,再也无法走出去。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闯进来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被幻境吞噬,直到你抬眼,看见了不远处的那棵最粗壮的千年菩提树。

树下,盘膝坐着一个人。

是净嗔。

他依旧穿着那身玉色的僧袍,可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平日里的沉静从容。他双目紧闭,眉头紧紧蹙着,额角渗着冷汗,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周身的暖金色佛光疯狂翻涌,像燃烧的火焰,而黑色的、粘稠的业力像毒蛇一样,顺着他的四肢百骸往上爬,死死地缠着他的佛光,两种力量疯狂缠斗,把周遭的菩提叶都震得漫天飞舞。

你认得那黑色的业力,是他斩妖除魔时吸收的恶业,是他前世轮回里的执念,是他一直拼命压制的、内心深处的忿怒心魔。而此刻,在这菩提林海的幻境里,这些业力全都被勾了出来,正疯狂地反噬着他。他显然已经被困在了自己的幻境里,你甚至能听见他无意识地、低低地念着经文,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痛苦,指尖死死地攥着颈间的菩提叶佩,那枚平日里泛着柔光的玉佩,此刻正忽明忽暗,像快要熄灭的灯。

可哪怕他已经自身难保,哪怕他正困在自己的轮回幻境里挣扎,他依旧分出了一缕极淡、却极其坚韧的佛光,稳稳地罩在你的周身。就是这层佛光,替你挡下了林海中无孔不入的幻境侵袭,让你没有像其他闯入者一样,被困在执念里永世不得超生。

风卷着菩提叶从你们之间吹过,他紧闭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你醒了过来。他攥着菩提叶佩的手松了松,无意识地低喃了一句,声音破碎,却清晰地传到了你的耳中,带着他平日里绝不会显露的脆弱:

“...... 别过来...... 幻境会吞了你......”

他的话音落下,周身的黑色业力猛地暴涨,瞬间缠上了他的脖颈,他的眉头蹙得更紧,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周身的佛光也跟着晃了晃,连护着你的那层光,都淡了一瞬。

你站在原地,所有的路都在你面前敞开。你可以冲过去唤醒他,可以试着用自己的修为帮他稳住佛光,可以蹲下来看看他颈间的菩提叶佩,探寻他前世的秘密,可以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等他自己从幻境里醒转,甚至可以转身就走,趁着他的佛光还护着你,逃出这片无归林海。没有任何限制,没有任何必须要做的事,所有的选择,都在你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