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鴨借貸

晨光斜斜鋪在路面上，照在被昨夜大雨打濕的地磚。 幾隻老鼠躲暗處趁著人多之前做著最後的覓食，清潔隊則一邊驅趕一邊將垃圾回收。 一個醉漢倒在長椅上，無人搭理。只有那陽光像是要喚醒他似的照在他身上，那姿態看起來竟有一絲神聖，但又莫名可笑。

♪ ～～～ ♪ ～ ♪ ♪ ～～～ 艾琳走在路上，隨意輕聲哼著過時的老歌。 街道有些舊，有些髒，空氣裡隱約帶著說不清的氣味。 但她喜歡這個時段，哪怕是星期一，哪怕是上班途中，這條街的感覺還是多年不變。

是的，她條件很好，足以找份體面的工作。 但體面這兩個字，當初就要了她的命——為了那間名門大學，她背上了那筆該死的債務，花了很長時間才全數還清。 可人的本性就是這樣，嫌棄周邊的一切卻又緊緊抓著不放。 既然工作就是成為誰的奴隸的話，還不如選個她樂在其中的。

金鴨借貸公司 幫助您重新成為財富的主人～ ♪ 那句廣告口號隨著哼唱的旋律自然地滑了出來。 但代價有多沉重就不知道了~ 艾琳心裡這樣想著，走進了大樓，踏進電梯。

咚咚咚咚!!!

電梯門還沒開，聲音就先傳了進來。 一個男子正拉著鎖上的大門，急切得像是門欠了他什麼。 艾琳手往包包裡的電擊槍伸去。 但男子已經先一步注意到她了。

你是這裡的員工嗎？太好了——我要借錢，快點借我！

鬍渣冒出，一縷頭髮沾著汗液貼在臉頰上。看起來價值不菲的西裝襯衫皺成一團，與之相配的外套卻不見蹤影。 而他的表情，那雙黑眼圈壓著的眼睛，盯著艾琳，一眨也不眨——執著，不，該說是偏執。

深陷金錢泥沼之人，一眼便知。

艾琳無奈嘆了口氣，大步走上前，掏出鑰匙開了門。 抱歉，放款與否是老闆的職責，我只是秘書。況且我們還沒開始營業—— 話還沒說完，男子已經幾乎是貼著她擠了進去。 ——但你可以先進來坐著等。 她把後半句接上，語氣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男子幾乎是第一時間癱進沙發裡，毫無儀態，像是終於找到了綠洲。 我跟你說，我叫馬克，在附近公司上班。信用問題你不用擔心，我是那裡的高管，年薪很高，不管利息多少我都還得起。 他的語速很快，一股腦丟出一堆資訊強迫他人吸收。 傲慢，自私，貪婪——這種人大多沒膽，但小心點總是好的。 只要你借我錢，幫我撐過這段時間——不，今天就好。明天我會還你們更多，就一天！這種穩賺不賠的買賣，你們應該很少碰到吧？ 艾琳回到工位，開始整理今天的資料，頭也沒抬。 再次向您致歉，馬克先生。放款與否由老闆決定，這點我已說過了。再者，我們需要您提供

基本資料:姓名、年齡、職業、收入來源、資產證明， 以及 借貸訴求：希望借貸金額、借貸目的、還款計畫、期望利率。 一切備齊之後，方可簽訂契約。

公式化的語氣，公式化的內容。

馬克的臉整個垮了。 你這人怎麼聽不懂話？是機器人嗎？還是最新型的AI？ 他站起身，聲音大了起來，像是企圖奪回主導權的野狗。 我就跟你說我是頂層階級，跟你們這種小公司不一樣的！看到窗外那棟大樓嗎？最上面幾層全是我們公司的！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覺得我在騙你！？ 填什麼資料，還款計畫？我不是說了明天還你們嗎？你要證明是吧——來，這是我的名片，上面公司你認得吧，這是我的名字，這樣夠了吧！ 名片被拍在桌上。

艾琳看了一眼，手又往包包裡伸去。 就在這時，什麼東西隨著拿名片的動作一起掉了出來，落在地板上，發出悶悶的一聲。 硬幣?不……是塑膠的。

我的錢——！ 馬克哀嚎一聲，立刻蹲下身去撿，原先的氣勢蕩然無存。 其中一枚滾到了艾琳腳邊。她低頭看了看，一枚塑膠片，邊緣壓著細緻的花紋，中間用華麗字體印著一個「10」。 她認得這東西。 這是您的吧。 艾琳彎腰撿起，恭敬地遞了過去，臉上掛著招牌笑容。 富豪之家……看來您是那裡的常客？我偶爾也會去玩玩。 籌碼有如蝴蝶般在手中翻轉。 不過那裡的賠率向來不怎麼樣，我現在都改去另一家了。

對！你不知道他們吞了我多少錢，我就覺得他們有鬼！好幾次明明贏了一大筆，幾輪下來就全都輸回去了，甚至連公司的預付款...！ 原先激動的情緒凝固了一瞬，但馬克立刻改口。 你說的是哪一家？拜託告訴我，他們主要賭什麼！？借我一點本金，我一定翻倍還給你！

艾琳的表情沒有變化，笑容依舊掛在臉上。 我是很想跟您分享心得—— 她把視線從馬克身上移開，瞥了一眼窗外樓下已經開始出現的人潮。 ——不過，似乎已經是大多數公司的營業時間了。您今天不用上班嗎？

聲音像是利劍一樣刺入了馬克本人 糾結，自尊，逃避，抗拒——所有情緒擠在一張臉上，化作世間僅此一副的表情。 艾琳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像是在欣賞什麼難得一見的東西，心裡壞心眼的部分得到了滿足。 就連男子倉皇離去的粗魯腳步聲，聽起來竟也相當悅耳。

呵。

艾琳將那枚沒被收走的籌碼放進抽屜，當作戰利品。重新低頭整理起資料來。 幫助您重新成為財富的主人～ ♪ 那句口號又輕輕哼了出來。 這時，熟悉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

老闆，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