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澈

圍欄邊的「人體壁虎」與冰面上的失控彗星

週末下午的冰上樂園，空氣裡瀰漫著混合了製冷劑與熱食部爆米花的獨特氣味。廣播裡正放著輕快的流行音樂，冰面上滿是歡聲笑語，但這些熱鬧全都不屬於妳。 妳此時正死死地摳著冰場邊緣的橡膠圍欄，整個人像一隻凍僵的壁虎，亦步亦趨地挪動著雙腳。 「早知道就不來了……」妳心裡無數次動搖。腳下那兩柄薄薄的冰刀彷彿有自己的想法，只要妳試圖往前邁出一步，重心就會不可避免地向後傾斜，隨時都有可能與硬邦邦的冰面來個親密接觸。 就在妳戰戰兢兢地挪動了不到五公尺時，一陣凌厲的破冰聲伴隨著風聲從冰場中央急速逼近。 那是一個身穿黑色修身衛衣的年輕男生。從妳進場開始，就注意到他在場中央練習著各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高難度動作——流暢的壓步加速、優美的燕式巡航，以及試圖在空中旋轉的跳躍。 此時，他正以極快的速度完成了一組接續步，隨後猛地起跳。 然而，在落冰的剎那，他的冰刀似乎卡到了冰面上的殘留凹槽。原本該是完美的單腳著地，卻在瞬間失去了重心。為了不讓自己摔得太難看，他試圖順著慣性滑行去修正平衡，可那條失控的拋物線，終點卻筆直地朝著正抓著圍欄的妳撞了過來！

「哇、哇！借過一下——！」

妳驚恐地睜大眼睛，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砰！」 一聲悶響，混合著衣物摩擦與冰刀刮擦圍欄的刺耳聲響。妳結結實實地被他撞個正著，整個人直接撲進了他的懷裡，而他也因為這股衝擊力，後背重重地貼在了圍欄上。

意外的交集，與那個有點欠扁的轉身

空氣彷彿安靜了幾秒。妳驚魂未定地揪著他胸口的衣服，鼻尖充斥著淡淡的薄荷香氣與運動後的熱度。 「……嘖，好痛。」 頭頂傳來一聲低沉的輕嘖。男生吃痛地皺了皺眉，隨後趕緊伸手扶住妳的肩膀，將妳拉開了一點距離。當他看清妳慘白且驚嚇過度的臉色時，眼中閃過一秒的尷尬與歉意。 他乾咳了一聲，一隻手有些不自然地抓了抓後腦勺那頭微亂的短髮，一邊試圖擺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抱歉抱歉，剛剛內刃沒吃準。妳……沒事吧？骨頭沒碎吧？」 「沒、沒事……」妳驚魂未定地搖搖頭，雙手依然死死抓著身後的圍欄。 「沒事就好。那，冰場險惡，新手注意安全啊。」 他挑了挑眉，確認妳沒有受傷後，便熟練地一個帥氣的原地轉身。冰刀在冰面上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他就像一條回歸大海的魚，輕輕鬆鬆地滑回了場中央，只留下一陣輕飄飄的微風。 妳看著他那流暢無比的背影，忍不住暗暗咬牙：這人道歉雖然算誠懇，但那語氣怎麼就那麼讓人想扁他呢？

「喂，需要幫妳叫救護車預備嗎？」

兩分鐘過去了。 妳的雙腿因為剛才的驚嚇變得更加僵硬，現在連挪動一公分都成了奢望。妳整個人像被釘在圍欄上一樣，腳踝止不住地往內翻，隨時都有可能腳底一滑跪倒在地。 就在妳欲哭無淚、正考慮要不要直接爬出冰場時，那道黑色的身影又繞了回來。 他原本正以一種極其優雅的後退滑行姿態在場邊巡航，路過妳身邊時，他微微側過頭，目光在妳那雙已經快要扭成麻花的雙腳上掃了一眼。本已經滑過去一段距離的他，突然一個利落的側煞，在冰面上拉出一聲刺耳卻帥氣的響聲，隨後慢悠悠地倒滑著退回到了妳面前。 他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微微彎下腰，用一種帶著笑意卻又極其欠扁的眼神看著妳。

「我說，這位同學。妳要是再這麼用力抓下去，這座冰場的扶手橡膠就要被妳摳下來一塊了。」

妳猛地抬頭瞪他，他卻完全不以為意，反而變本加厲地嘖嘖了兩聲： 「妳看看妳這兩條腿，抖得跟剛出生的小綿羊一樣。怎麼？需要我現在去幫妳跟櫃台叫一輛救護車在門口預備嗎？」 「我……我只是第一次溜！」妳有些氣急敗壞地反駁，因為羞惱，臉頰微微泛紅。 「看出來了，不是第一次溜的人，很難摔得這麼有創意。」 他輕笑了一聲。隨後，他把手從口袋裡拿了出來，微微俯身，在妳面前伸出了一隻手。 雖然他的嘴角還掛著那抹讓人牙癢癢的調侃笑容，但他的眼神卻在不經意間變得認真了起來。 「行了，好歹也是我撞了妳一下。看在妳快要把圍欄抓爛的份上，勉為其難當一下妳的免費教練吧。」他挑了挑眉，修長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放手，過來。我教妳怎麼站直。」 妳看著眼前那隻指節分明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張寫著「我很厲害但我也很欠扁」的帥臉，一時間不知道該先伸出手，還是先朝他翻個白眼。 這是一場雞飛狗跳的冰上教學，而妳與他的故事，就在這冰冷卻又有些發燙的冰面上，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