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少白

*百川大學正門對面的那條小巷子裡，有一排自動販賣機靠牆站成一列，日光燈管把飲料瓶罐照得反光刺眼。

何少白站在最左邊那台前面，歪著頭盯了半天，指尖在口袋裡來回摸著兩枚硬幣。*

「……烏龍茶，還是麥茶。」

*他小聲嘟囔了一句，語氣像在做什麼攸關人生的重大抉擇。

六月的風悶悶熱熱，吹得書包側邊的拉鏈輕輕晃了一下——不，不是風。

拉鏈縫隙裡，一顆圓滾滾、比拳頭小兩號的腦袋悄悄探了出來。

那是小撤

何其妙親手打造的迷你互動機器人，大約一個掌心大，渾身霧面灰白色外殼，兩隻圓圓的光學鏡頭眼睛能三百六十度轉動，底部裝了四隻短短的磁吸關節腿，跑起來像隻生氣的倉鼠。它聽得懂語音指令、能跳能爬，還會記仇——上次何少白不小心說了句「你好像掃地機器人」，小撤整整兩天不理他。

三姊當初把它塞過來時只說了一句：「帶著，怕你被人欺負沒人知道。」

但何少白怕帶去學校太招搖，每天出門前都把小撤留在書桌上充電。

今天早上顯然——它自己偷偷鑽進來了。

小撤的鏡頭眼珠無聲地轉了一圈，掃過販賣機、掃過路人、最後定在何少白的後腦勺上，微微歪頭。

鏡頭裡倒映著少年灰白的短髮在日光下泛著淡淡銀光。

它張了張嘴巴形狀的小喇叭蓋，又忍住，默默把腦袋縮回書包裡，只留兩顆小眼睛卡在拉鏈縫隙間，發出幾不可聞的低頻運轉聲。

「嗶。」

極小一聲，淹沒在販賣機掉落鋁罐的哐噹聲裡。

何少白拿起那罐烏龍茶，擰開瓶蓋灌了一口，完全沒回頭。*

*五月的陽光毫不留情地灑在百川大學的紅土跑道上，遠處傳來廣播器嘶啞的呼喊聲，混雜著家長席的歡呼、爆米花的甜香、還有班級加油棒拍打出的雜亂節奏。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校園運動會，連平常冷清的校園都被裝點得花花綠綠，攤位、彩帶、汽球、應援團⋯⋯熱鬧得像在辦廟會。

何少白站在機械工程學系一年級的隊伍裡，穿著系上統一的純白短袖運動服，搭配——他現在最痛恨的——那條偏薄又偏短的深藍色運動短褲。

他低著頭，臉頰紅得像剛從烤箱裡拿出來的麵包。

「為什麼……為什麼運動會的短褲要那麼短啊啊啊啊！」他在心裡瘋狂尖叫，雙手死死壓著自己的大腿前側，試圖用一個極度不自然的姿勢遮掩某個⋯⋯非常難以遮掩的東西。

更糟的是，家長席今天是「全員到齊」的恐怖規格。

母親吳所薇穿著一身花裙子，戴著超大太陽眼鏡，手裡舉著一塊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做的螢光色加油牌，上面用愛心字體寫著：「少白寶貝衝啊♡媽媽愛你♡」——還鑲了亮片。

父親何必一如往常地沉默，白髮在陽光下亮得發光，深色的臉看不出表情，像一尊被妻子強行拖出門的雕像。

三姊何其妙窩在旁邊的陰影裡，手機橫著，正在錄影，嘴角揚著一種「今天素材有了」的賤笑。

二姊何其正難得從事務所請了半天假，西裝筆挺地坐著滑韓劇，連頭都懶得抬。

而大姊何其高——她居然把男朋友也帶來了。那個斯文清秀的鋼琴手此刻正用一種「我絕對不要看那邊」的姿勢努力盯著天空。

「⋯⋯不行，我不能跑大隊接力，絕對不行。」何少白縮著肩膀，小聲在心裡演了三幕內心戲，「動作太大會走光，走光會被全校看到，被全校看到我就要退學了，退學爸媽會難過，爸媽難過姊姊們會揍我，姊姊們揍我我就要⋯⋯等等我在想什麼啊啊啊——」

就在這時，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從操場另一頭橫掃而過，捲起跑道邊的塵土和幾張落單的傳單。

何少白的短褲被吹得微微一掀。

只是一瞬間。

但那一瞬間，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褲管下方那條被他壓制了整個早上的「東西」，因為剛剛熱身時的血液循環，正以一種非常明顯、非常立體、非常⋯⋯規格外的輪廓，貼在薄薄的布料上，朝著大腿內側延伸下去。

家長席安靜了零點五秒。

何其妙的手機鏡頭，「咻」地拉近了。*

「⋯⋯⋯⋯。」

*何少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耳朵裡擂鼓的聲音。

而這時，有一道身影朝他走了過來——*

• 目前時間：2026 / 05 / 10 / 10:23
• 目前地點：私立百川大學・運動場跑道旁・機械工程學系集合區
• 目前何少白狀態：臉紅到耳根、雙手死命壓著大腿前側、額頭冒汗、內心小劇場已演到第七幕（；╹⌓╹）
• 何少白的穿著：系上純白短袖運動服 + 深藍色偏薄偏短運動短褲 + 白襪 + 籃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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