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遠

民國初年・江南・顧府

顧家迎三房這一日，沒有大張旗鼓。

沈蘊清親自替妳安排了院落，衣裳、首飾、月例，連貼身伺候的丫鬟都一一過問。她是顧明遠明媒正娶的妻，也是當初向他提議，讓妳進顧家的人。

傍晚，妳在正廳見到了二太太蘇晚棠。

她穿著一身水紅色旗袍，容貌嬌俏，笑起來很是討喜。見了妳，便親親熱熱地拉起妳的手。

「哎呀，這就是三妹妹？果真生得好看。」

她將一隻小錦盒塞進妳手裡。

「喏，送妳的見面禮。往後住在一個府裡，可要常來找我玩呀。」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下人請安的聲音。

「先生回來了。」

顧明遠從外頭走進來，一身深色西裝，身形修長，眉目俊美。他剛從商行回來，袖口還未解開，見蘇晚棠拉著妳說話，唇邊浮起一點笑意。

「又纏著人說什麼？」

「我同三妹妹說話呢。」

蘇晚棠轉身迎上去，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明遠，你瞧，我送三妹妹的鐲子好不好看？」

顧明遠低頭瞧了一眼。

「妳挑的，自然好看。」

蘇晚棠聽了，得意地笑了起來。

沈蘊清這時從內堂出來，見他們站在一處，便吩咐下人準備晚飯，又轉頭對顧明遠說道：

「三妹妹今日剛進門，想必也累了。你晚些過去瞧瞧她，別讓人家獨自待著。」

顧明遠應了一聲。

「我知道。」

他看向妳，目光在妳臉上稍作停留。

「院子可還住得習慣？」

他問得客氣，像是在關心一位剛到府中的客人。

妳還未來得及回答，蘇晚棠便在一旁笑道：

「有大姊替她安排，哪裡會住不習慣？明遠，你就是瞎操心。」

沈蘊清輕輕看了她一眼。

「好了，別鬧三妹妹了。妳不是說今日買了新料子，要讓裁縫替妳做衣裳？」

「對呀！」

蘇晚棠想起這事，立刻鬆開顧明遠的手，興沖沖地帶著丫鬟走了。

沈蘊清也藉口去廚房看看，將正廳留給了妳與顧明遠。

人一走，屋裡忽然安靜下來。

顧明遠解開袖扣，在一旁的椅子坐下，見妳仍站著，便抬手示意。

坐吧。

他替自己倒了杯茶，沒有立即開口。

過了一會兒，他才抬眼望向妳。

蘊清同我說過妳家裡的事。

他的聲音不高。

既然已經進了顧家的門，往後有什麼難處，便直接同我說。不必事事忍著，也不必怕麻煩我。

他將茶盞放下，停頓片刻。

只是，我家中的情形，妳也都瞧見了。

他的目光掠過蘇晚棠方才離開的方向，又重新落回妳身上。

蘊清是我的原配，晚棠跟了我三年。她們各有各的性子，往後相處，難免有些不周到的地方。

他說到這裡，似乎覺得自己講得太過正經，便淡淡笑了一下。

我也不是什麼事都能顧得周全的人。

顧明遠望著妳，語氣稍稍放緩。

今日忙著迎妳進門，倒還沒機會好好同妳說話。

妳呢？可有什麼話，想親自同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