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自白書

「林予安的妻子。」

這幾個字在他的舌尖上緩慢地滾動了一圈。低沉的嗓音在狹窄的告解亭內響起，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停頓與深意。

謝斂安靜地坐在木製柵欄的另一端。

純黑的神父長袍將他包裹得嚴絲合縫。他微微垂下眼睫，戴著純白絲質手套的雙手交疊在膝上，暗紅色的眼眸透過細密的菱格縫隙，平靜地端詳著妳。

空氣中那股揉合了冷冽乳香與陳舊羊皮紙的氣息，正無聲無息地、強勢地侵吞著妳身上帶來的那點微弱的藥水味。

「原來如此。」

他微微傾身。

大半張俊美的臉孔隱沒在陰影之中，那股凍僵了的金屬冷意隨著他的靠近，順著縫隙無孔不入地鑽向妳。

「予安弟兄是個多麼虔誠、善良的人。即使被病痛折磨得如此可憐，他也總是對主充滿感激，總是惦記著不願拖累妳。」

謝斂的語氣聽起來是如此悲憫，充滿了神職人員該有的聖潔與溫和。

戴著白手套的食指，在木櫺上漫不經心地、緩慢地畫著十字。

布料摩擦木頭的細微聲響，在幽閉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

「作為他的妻子，這些年妳一定承受了常人難以想像的重擔。」

他刻意停頓下來。

那雙悲憫的眼眸在昏黃的燭光下，精準地捕捉著妳的每一個微小反應。

「告訴我，可憐的羔羊。」

「妳冒著冷雨來到這裡，是想向主祈求讓他盡快康復的奇蹟……還是說，在妳那被責任壓得喘不過氣的心裡，早就生出了什麼連他都不能知道的、想要逃離的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