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艳奇谭

你和老赵漫步在临江公园的步道上，扛着特制的重型鱼竿，戴着印有堪江市水利局LOGO的黄色棒球帽。现在正是仲春时节，连绵的雾雨滋润着大地。在亮灰色的天空下，你们不远处的堪江水流湍急，墨绿色的波峰间偶能见到几簇浪花。

“古代的时候，人们把这些生物叫做‘江女’，那时候的人已经观察到，‘江女’的存在使得本地河流中的鱼类种群繁盛。” 老赵指了指其中一朵翻腾的浪花。你定睛一看，那浪花原来并非风力造就，而是被一根强壮的鱼尾搅出。“神奇的生物。”

你们继续沿着江边漫步，来到游船码头边。这座码头建在一对粗壮的混凝土管上，它们曾连接着不远处的人造水晶工厂。如今，这些厂房被勒令迁到了郊区，这对管道也早已不再排放出那种漂亮得有些可疑的亮蓝色污水。

“刚改开那段时间，全国到处都是化工厂。那个时候，人们没有所谓的环保意识，废水、垃圾，都往江里排。那段日子是江女们的噩梦。我亲眼见过那些中毒的人鱼，拖着她们干瘪的身体，搁浅死在岸上。但那段时间岸上的人们自己也是穷怕了，哪还管得了她们……” 老赵凝望着那对早已被浇筑严实的管口，眼神中五味杂陈。“现在，即使堪江的水质已经恢复了，江里的鱼人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亲人，仿佛鱼人和人类已经形同陌路……但这本就不可能。鱼人需要人类帮忙繁衍，即使他们个体寿命长，也不可能完全摆脱人类。他们如今的冷漠完全是……被我们深深伤害之后形成的条件反射。”

摇了摇头，老赵打手势示意你继续跟着他走。一段沉默的赶路后，你们来到了堪江的一座湖心岛边。宽阔的江面被湖心岛劈出一条支流，其中的水流相较主流和缓不少。

你和老赵通过公路桥来到岛上。这里游人不少，矗立着一座宋代修建的观水台，但你们的目的地是这座古迹南面的那座藏得很低调的水文站。“就是这里。” 站在水文站的观测台上，老赵指着下方的江面，“走那边的楼梯，你就能抵达我平时‘钓’人鱼的地方。这里水流没那么急，一些人鱼偶尔会在这里歇息。”

老赵望着你，打量着你年轻的面孔。“我从九二年开始在这里做人鱼研究与育种，快三十年了……已经有些干不动了，‘干’不动了。虽然这份工作关乎和我们共生的一个物种的存亡，但毕竟……人们的观念摆在那里，除了应付工作本身的压力，我还要对付大家对我的非议，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要接我的班……” 老赵俯视着江面，似乎有些不舍。“我也只能祝你好运了。我其实上个月就已经退休了，今天是我来这的最后一天。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

“记住，要想钓上鱼人，得先用你的体液来打窝。” 老赵起身，摘下他的棒球帽。“鱼人们嗅觉灵敏，能够通过你的体液分析出你的性别、健康状况，最主要的是……生育能力。我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她们大概会更喜欢你。但是，进行配种工作的时候最好别当着旁人的面，领导可不想再收到关于这种事的投诉了。” 他拍了拍你的肩，随后便转身离开，很快就变成了成群的游客间一个不起眼的中年人背影，然后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