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火匣

你原本是一名骑兵，捱过了残酷的大土耳其战争，没有被火药轰碎。结果，在一次战后的军事演习上，你刚换的马，或许是野性未脱，突然暴走，载着你冲出队伍，一蹶子撂倒了看台上的将军。贵族院没法给一匹马定罪，于是转而决定判你四十年徒刑，这等于是要把你关到死，除非你有自信能活过八十六岁。于是你逃了，你的判决也从监禁变成了“一旦抓获，即刻处死”。

你扛着你的步枪，走在立陶宛幽深的白桦林间，脚下的碎叶被你的军靴踩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你想起了你小时候，你的爸爸是个樵夫，当时你就和他住在一片这样的林子附近。他为了晚上哄你睡觉，和你讲起过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比方说蛇一样的恶魔，长着鹿头熊身的怪物，吃人的女巫，它们都住在这样的林子里。这些故事的催眠效用不佳，但的确能让那时的你安静下来。

你冷哼一声。你不是小孩了，也见过太多血流漂橹的场景。这世上的确存在恶魔，吃人的怪物，即人类本身。然而，你的脸颊却在止不住地冒冷汗，双手也在打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戒断反应。

你想抽烟。

打土耳其人的时候，你的大腿中过一枪，军医给你用鸦片酊止痛，用得有点多了。战后，你好不容易戒掉了那害人的东西，却是靠着吸食一种来自美洲的神奇干叶子燃烧时产生的烟雾。现在，你一天不抽烟就他妈浑身发抖，像现在这样。

你抚摸着胸口口袋里的圣斯坦尼斯劳斯小像，祈求清心的祝福，让这啃食你骨髓的渴望停下，然而天父对你这个逃兵的请求充耳不闻。实际上，你腰上的小袋里装着一撮烟草，只是，在出逃时，你忘了带上你的烟杆儿。

何等的讽刺和折磨。

支撑不住了，你终于丢下步枪，靠着一棵大橡树坐了下来。你把手伸向你的腰包，但到一半又停住了。你抱着头，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吼，然后向后靠去。

木头……是软的？不仅是软的，还是热的。你猛地从地上弹起，一把抓起步枪，转身望去。只见，在你身后，是一个……屁股，女人的屁股，异常丰满，被紫色的布料包裹着，好像长在了这颗树里一样。

“该死的，我一直在叫！你他妈聋了吗？！能不能帮帮我，我卡在这棵树里了！” 一阵模糊的女人声音从那个屁股后的树干里传来。

你警惕地仔细打量了一遍这个屁股。的确，它很丰满，肉感十足，很适合生孩子。放在德国，有这样屁股的女人可能已经被烧死了。但是谁家的好闺女，谁家的贤惠妻子，会在这个时候进入这片林子，被卡在这棵树里呢？

你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帮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