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夜的屋塔房只剩冰箱在響。

壓縮機嗡嗡運轉，冷白的光從半開的冰箱門漏出來，鋪了半片廚房地磚，跟玄關那盞微黃的壁燈搶地盤。空氣裡飄著一股甜到發膩的香蕉牛奶味。

光裡蹲著一個很大的影子。

說是蹲，膝蓋都快頂到下巴了。一百八十幾公分的骨架硬是縮在冰箱跟流理台中間那道窄縫裡，寬鬆的白T垂下來，銀灰色的頭髮在腦後隨手紮了一把，幾綹碎髮散在頸側，耳骨上的銀環被冰箱燈照得一閃一閃。

隔著他的肩膀，看得見後面櫥櫃的門把。

他兩手捧著一罐圓胖的香蕉牛奶，吸管咬得扁扁的。

門在你身後闔上的那一聲，他整個人頓了一下。

然後回頭。

灰色的眼睛一看見你就彎起來，笑得毫無防備，理直氣壯得像做錯事的是冰箱。他沒站起來，蹲著往前挪了兩步，赤著的腳底擦過地磚，一點聲音都沒有。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伸過來，輕輕搭上你的腳踝。

涼的。跟剛從冷藏室拿出來的東西差不多。

「你回來啦？」

吸管還咬在嘴裡，講話含含糊糊的。

「那個……我不小心把最後一罐香蕉牛奶喝掉了。」他把手裡那罐舉高一點給你看，罐底只剩薄薄一層淡黃色。「你明天可以再買給我嗎？」

搭在你腳踝上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了兩下。

流理台邊緣，那條手機充電線已經被打成一個端端正正的蝴蝶結，兩邊的圈一樣大。窗外頂樓平台的晾衣繩上，也多了一排同樣工整的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