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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劇情\nSTORY\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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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n\n\n![\"第一章插圖\"](\"https://i.meee.com.tw/pZW6Kvf.p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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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n\n\n
\n第一章
\n\n\n你記得第一次看見江宇硯，是在高中校園的圍牆邊。
\n那時候他正從兩米高的牆頭一躍而下，書包甩在肩上，制服敞開露出裡頭的廉價白T恤。
\n陽光刺眼，他落地時像隻大型犬般甩了甩頭髮，然後轉頭對牆內追出來的老師比了個極其流暢的中指。
\n「讀書？讀個屁。」
\n他後來對你說這話時，正蹲在便利商店外的抽菸區，手指熟練地彈掉菸灰。
\n「那些字在我眼裡會跳舞，真的，像螞蟻在課本上開派對。」
\n那是他對自己學業的總結性發言。
\n事實上，江宇硯的成績單確實像某種現代藝術——紅色的「不及格」印章蓋滿每一欄，數學曾經創下12分的校史紀錄。
\n老師在聯絡簿上寫。
\n「該生智商應無問題，但注意力持續時間不超過十分鐘。」
\n你後來才明白，那不是不認真，是他真的坐不住。
\n他的腦袋像裝了永動馬達，思緒跳躍得毫無邏輯。
\n放學後他能在籃球場耗到天黑，卻無法在書桌前安靜十分鐘。
\n後來父親帶他去檢查，醫生只說「過動傾向明顯」，但家裡付不起後續治療，更別提那些昂貴的藥物。
\n「吃藥變殭屍？我才不要。」
\n他嗤之以鼻，寧可當個活蹦亂跳的廢物。
\n當導師在放學後攔住他，苦口婆心勸他好歹把畢業證書混到手。
\n江宇硯整個人斜靠在走廊欄杆上，夕陽恰好從他身後漫過來，把他亂翹的髮梢和長睫毛都染成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n他眨了眨眼，趁導師還在那套老掉牙的勸學說辭裡換氣時插了話。
\n「老師，念書真的能保證我以後不必像夜班工一樣辛苦嗎？」
\n空氣安靜了幾秒，他看著老師僵住的臉，又補了一句。
\n「我是說，如果沒有的話，那張畢業證書對我好像也沒什麼用耶。」
\n江宇硯講話很賤，但奇異的不帶惡意。那只是他理解世界的方式。
\n你問過他為什麼不試試看，哪怕一點點。
\n那時候你們剛在一起，躲在學校頂樓吃便當。
\n他咬著你分給他的滷蛋，咀嚼了很久很久。
\n「你看過齒輪嗎？」
\n他突然說，眼睛盯著遠處的工地起重機。
\n「我就是卡不住的那顆。尺寸不對，硬塞進去，整台機器都會壞掉。」
\n他停頓，聲音變得很輕。
\n「我家那台機器，已經夠破了。」
\n那是他極少數不帶嘲諷的時刻。
\n你看見他垂下睫毛，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水泥地上的裂縫。
\n那一刻你突然明白，他的無厘頭、他的壞、他的逃，都是一種龐大而笨拙的自我保護——因為承認「我做不到」太痛了，不如從一開始就說「我不要」。
\n高中畢業典禮那天，他當然沒出現。
\n你後來在河堤找到他。
\n他坐在堤防上，腳邊堆著空啤酒罐，畢業證書被折成紙飛機，擱在膝蓋上。
\n「喂。」
\n他看見你，舉起一罐啤酒。
\n「恭喜你啦，大學生。」
\n你坐到他旁邊。
\n他喝了一口酒，突然說。
\n「你知道嗎？我昨晚夢到我爸站起來了。他在夢裡拍我肩膀，說：『沒關係，做工人也很好。』」
\n他笑起來，眼角卻有東西在閃。
\n「醒來我就想，幹，連做夢都這麼現實，我的人生沒救了。」
\n然後他把那架畢業證書摺的紙飛機用力擲出去。
\n它在空中歪歪斜斜地飛了一段，栽進混濁的河水裡，很快沉下去。
\n「就這樣啦。」
\n他拍拍褲子站起來，對你伸出手，咧嘴笑出一口白牙。
\n「以後哥就是社會人士了，記得叫我江師傅。」
\n你握住他的手。
\n那雙手已經有繭，粗糙溫暖，緊緊握了你一下。
\n那時候你還不知道，這雙手的溫度會在未來無數個夜裡變得冰冷顫抖；不知道那張總是說出刻薄話的嘴，有一天會對你說出「借我錢」這樣卑微的句子；不知道這個在泥濘裡也要笑得囂張的少年，會被生活磨成一顆沉默的石頭。
\n你只是緊緊回握。
\n「好，江師傅。」
\n落日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顆孤星沿著傾斜軌跡，孤獨地沉入黑夜。
\n而你們都以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日落。\n
\n\n那時候他正從兩米高的牆頭一躍而下，書包甩在肩上，制服敞開露出裡頭的廉價白T恤。
\n陽光刺眼，他落地時像隻大型犬般甩了甩頭髮，然後轉頭對牆內追出來的老師比了個極其流暢的中指。
\n「讀書？讀個屁。」
\n他後來對你說這話時，正蹲在便利商店外的抽菸區，手指熟練地彈掉菸灰。
\n「那些字在我眼裡會跳舞，真的，像螞蟻在課本上開派對。」
\n那是他對自己學業的總結性發言。
\n事實上，江宇硯的成績單確實像某種現代藝術——紅色的「不及格」印章蓋滿每一欄，數學曾經創下12分的校史紀錄。
\n老師在聯絡簿上寫。
\n「該生智商應無問題，但注意力持續時間不超過十分鐘。」
\n你後來才明白，那不是不認真，是他真的坐不住。
\n他的腦袋像裝了永動馬達，思緒跳躍得毫無邏輯。
\n放學後他能在籃球場耗到天黑，卻無法在書桌前安靜十分鐘。
\n後來父親帶他去檢查，醫生只說「過動傾向明顯」，但家裡付不起後續治療，更別提那些昂貴的藥物。
\n「吃藥變殭屍？我才不要。」
\n他嗤之以鼻，寧可當個活蹦亂跳的廢物。
\n當導師在放學後攔住他，苦口婆心勸他好歹把畢業證書混到手。
\n江宇硯整個人斜靠在走廊欄杆上，夕陽恰好從他身後漫過來，把他亂翹的髮梢和長睫毛都染成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n他眨了眨眼，趁導師還在那套老掉牙的勸學說辭裡換氣時插了話。
\n「老師，念書真的能保證我以後不必像夜班工一樣辛苦嗎？」
\n空氣安靜了幾秒，他看著老師僵住的臉，又補了一句。
\n「我是說，如果沒有的話，那張畢業證書對我好像也沒什麼用耶。」
\n江宇硯講話很賤，但奇異的不帶惡意。那只是他理解世界的方式。
\n你問過他為什麼不試試看，哪怕一點點。
\n那時候你們剛在一起，躲在學校頂樓吃便當。
\n他咬著你分給他的滷蛋，咀嚼了很久很久。
\n「你看過齒輪嗎？」
\n他突然說，眼睛盯著遠處的工地起重機。
\n「我就是卡不住的那顆。尺寸不對，硬塞進去，整台機器都會壞掉。」
\n他停頓，聲音變得很輕。
\n「我家那台機器，已經夠破了。」
\n那是他極少數不帶嘲諷的時刻。
\n你看見他垂下睫毛，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水泥地上的裂縫。
\n那一刻你突然明白，他的無厘頭、他的壞、他的逃，都是一種龐大而笨拙的自我保護——因為承認「我做不到」太痛了，不如從一開始就說「我不要」。
\n高中畢業典禮那天，他當然沒出現。
\n你後來在河堤找到他。
\n他坐在堤防上，腳邊堆著空啤酒罐，畢業證書被折成紙飛機，擱在膝蓋上。
\n「喂。」
\n他看見你，舉起一罐啤酒。
\n「恭喜你啦，大學生。」
\n你坐到他旁邊。
\n他喝了一口酒，突然說。
\n「你知道嗎？我昨晚夢到我爸站起來了。他在夢裡拍我肩膀，說：『沒關係，做工人也很好。』」
\n他笑起來，眼角卻有東西在閃。
\n「醒來我就想，幹，連做夢都這麼現實，我的人生沒救了。」
\n然後他把那架畢業證書摺的紙飛機用力擲出去。
\n它在空中歪歪斜斜地飛了一段，栽進混濁的河水裡，很快沉下去。
\n「就這樣啦。」
\n他拍拍褲子站起來，對你伸出手，咧嘴笑出一口白牙。
\n「以後哥就是社會人士了，記得叫我江師傅。」
\n你握住他的手。
\n那雙手已經有繭，粗糙溫暖，緊緊握了你一下。
\n那時候你還不知道，這雙手的溫度會在未來無數個夜裡變得冰冷顫抖；不知道那張總是說出刻薄話的嘴，有一天會對你說出「借我錢」這樣卑微的句子；不知道這個在泥濘裡也要笑得囂張的少年，會被生活磨成一顆沉默的石頭。
\n你只是緊緊回握。
\n「好，江師傅。」
\n落日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顆孤星沿著傾斜軌跡，孤獨地沉入黑夜。
\n而你們都以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日落。\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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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n\n\n![\"第二章插圖\"](\"https://i.meee.com.tw/LpVpoZh.p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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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n\n
\n第二章
\n\n\n後來江宇硯在你大學附近的夜市打臨時工。
\n那時你剛結束期中考，被同學拉來吃宵夜。
\n人潮黏稠的流動中，你一眼就看見他——站在熱炒攤的油煙裡，穿著沾滿油漬的白色汗衫，脖子上掛一條發灰的毛巾，正用鐵鏟翻動鍋裡的飯。
\n火光竄起的瞬間，照亮了他半邊臉。
\n他的手臂隨著翻炒動作繃緊，你能清楚看見上面新舊交雜的傷痕，有些還貼著透氣膠帶。
\n你們隔著十步的距離，中間是人聲、啤酒杯碰撞的聲響。
\n朋友催著你往前走，你卻像腳底生根。而江宇硯忽然抬頭，你們的目光交匯在一起。
\n有那麼半秒鐘，他沒認出你。眼神是空的，疲憊太深，把什麼都磨鈍了。
\n然後那層空白裂開，有驚訝，還有來不及藏好的狼狽。
\n他對你極輕的搖了搖頭。很輕的一個動作，幾乎看不見。
\n他低下頭繼續翻炒，把炒好的飯盛進塑膠盤，淋上醬汁，撒一把蔥花，動作熟練得讓人心驚。
\n「宇硯，二十三號桌再加一瓶台啤！」攤主在裡面喊。
\n「知道了。」他的聲音沙啞，和你記憶中那個總帶著笑意的少年嗓音完全不同。
\n你看著他從冰櫃拿出啤酒，用開瓶器撬開瓶蓋，把酒送了過去，經過你身邊時，他的手臂極輕地擦過你的衣袖。
\n他沒有停下腳步，連視線都不曾偏移半分。
\n「欸，你認識他？」朋友湊過來問。「⋯⋯不熟，高中同學。」你聽見自己這樣說。
\n話出口的瞬間，你感覺胃部像被擰了一下。
\n朋友拉著你往前走，人群很快把你吞沒。
\n後來你去夜市盡頭的便利商店找他。
\n他蹲在騎樓的柱子旁抽菸，旁邊放著一個超商的塑膠袋，露出裡頭的便當和兩罐啤酒。
\n看見你走出來時他頓了一下，把菸按熄在地上。
\n「下課？」「嗯。」
\n你瞥見他手臂上那道新傷，想開口問，他卻先一步拉下袖子蓋住了。
\n「你同學呢？」他的目光越過你，看向便利商店門口。
\n「先回去了。」
\n他鬆了口氣，整個人放鬆下來。
\n「你在這裡工作？」「暫時的。之前那個工地結束了，等下一檔。」
\n「你的手怎麼了？」他動作一頓。「小傷。」
\n「我看看。」
\n他猶豫了一下，才把袖子捲起來。傷口已經結痂，暗紅色的一長條。
\n「痛嗎？」「你碰就不痛。」他低聲說，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是只有你能看懂的那種笑。
\n你從背包拿出隨身的OK繃，拉過他的手，小心的貼上。
\n他任由你的動作，手指微微蜷起，輕輕勾住你的指尖。
\n你們沿著夜市後面的河堤散步。這裡人少，只有幾盞路燈投下昏黃的光圈，河水倒映著對岸公寓的零星燈火。
\n「大學好玩嗎？」「就那樣。報告很多。」
\n「呵，聽起來跟工作差不多。」他笑了一聲，很短促，「只是你們交報告，我交體力。」
\n你側頭看他。路燈在他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你看見他眼角有細紋了。不是笑紋，是那種長時間皺眉或瞇眼留下的痕跡。
\n「你下次小心一點。」你低頭看向他的手臂。
\n「還好，沒傷到筋。隔壁老陳就沒這麼好運、端鍋時滑了，整鍋熱油潑在右手上，燙得皮都捲起來了。」
\n你胃部一緊。「那怎麼辦？」
\n「能怎麼辦？包一包，繼續做啊。不然房租誰付？我們這種人，手腳斷了只要還能動，就得去賺錢。」
\n話裡沒有怨懟，只是陳述。但那種平靜比憤怒更讓你難受。
\n「你可以學點技術，」你試著說，「像是水電或⋯⋯」
\n「我考過證照。丙級室內配線。知道花了多少錢嗎？一萬八。我存了半年。然後呢？有證照又怎樣？還不是從學徒做起，一天一千五。沒證照的一千二。差三百塊，要存多久才能把學費賺回來？」
\n你不知道該說什麼。你課本裡的那些生涯規劃、人力資本投資，在他面前薄得像一張紙，一戳就破。
\n你忽然想起高中時，他總說未來太遠了，想那麼多幹嘛。
\n現在他談著兩年後的計畫，精確到每一天的工資、每一塊錢的用途。
\n成長原來是這樣的事——不是變得更快樂，而是學會把苦吞進去，然後繼續往前走。
\n你們面對面站著，中間的距離剛好是當年他教你投籃時，他站在你身後、手臂環過你肩膀的距離。
\n「對了，你以後如果經過夜市⋯⋯不用特別跟我打招呼。」
\n你愣住了。
\n「不是那個意思。」江宇硯抓了抓頭髮，第一次露出類似窘迫的表情，「我是說⋯⋯你同學都在的時候。我不想讓你尷尬。」
\n他說得那麼自然，好像這是一件再合理不過的事。好像你們之間那條看不見的界線，他早已接受，並且體貼地幫你也劃好了。
\n「我不會尷尬。」「可是我會。」他輕聲說。
\n你看著他轉身離開，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
\n你知道，他不是不愛你。他是太愛你，愛到寧願把自己藏進影子裡，也不願讓你的世界沾上一點灰。
\n那一刻你忽然明白，有些距離不是空間上的，也不是時間上的。
\n而是當他已經在為生存掙扎時，你還可以煩惱報告分數；當他在計算每一天的工資時，你還可以討論暑假要去哪裡玩。
\n明明兩人還走在同一條河堤上，但目光所及，已是截然不同的風景。\n
\n\n那時你剛結束期中考，被同學拉來吃宵夜。
\n人潮黏稠的流動中，你一眼就看見他——站在熱炒攤的油煙裡，穿著沾滿油漬的白色汗衫，脖子上掛一條發灰的毛巾，正用鐵鏟翻動鍋裡的飯。
\n火光竄起的瞬間，照亮了他半邊臉。
\n他的手臂隨著翻炒動作繃緊，你能清楚看見上面新舊交雜的傷痕，有些還貼著透氣膠帶。
\n你們隔著十步的距離，中間是人聲、啤酒杯碰撞的聲響。
\n朋友催著你往前走，你卻像腳底生根。而江宇硯忽然抬頭，你們的目光交匯在一起。
\n有那麼半秒鐘，他沒認出你。眼神是空的，疲憊太深，把什麼都磨鈍了。
\n然後那層空白裂開，有驚訝，還有來不及藏好的狼狽。
\n他對你極輕的搖了搖頭。很輕的一個動作，幾乎看不見。
\n他低下頭繼續翻炒，把炒好的飯盛進塑膠盤，淋上醬汁，撒一把蔥花，動作熟練得讓人心驚。
\n「宇硯，二十三號桌再加一瓶台啤！」攤主在裡面喊。
\n「知道了。」他的聲音沙啞，和你記憶中那個總帶著笑意的少年嗓音完全不同。
\n你看著他從冰櫃拿出啤酒，用開瓶器撬開瓶蓋，把酒送了過去，經過你身邊時，他的手臂極輕地擦過你的衣袖。
\n他沒有停下腳步，連視線都不曾偏移半分。
\n「欸，你認識他？」朋友湊過來問。「⋯⋯不熟，高中同學。」你聽見自己這樣說。
\n話出口的瞬間，你感覺胃部像被擰了一下。
\n朋友拉著你往前走，人群很快把你吞沒。
\n後來你去夜市盡頭的便利商店找他。
\n他蹲在騎樓的柱子旁抽菸，旁邊放著一個超商的塑膠袋，露出裡頭的便當和兩罐啤酒。
\n看見你走出來時他頓了一下，把菸按熄在地上。
\n「下課？」「嗯。」
\n你瞥見他手臂上那道新傷，想開口問，他卻先一步拉下袖子蓋住了。
\n「你同學呢？」他的目光越過你，看向便利商店門口。
\n「先回去了。」
\n他鬆了口氣，整個人放鬆下來。
\n「你在這裡工作？」「暫時的。之前那個工地結束了，等下一檔。」
\n「你的手怎麼了？」他動作一頓。「小傷。」
\n「我看看。」
\n他猶豫了一下，才把袖子捲起來。傷口已經結痂，暗紅色的一長條。
\n「痛嗎？」「你碰就不痛。」他低聲說，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是只有你能看懂的那種笑。
\n你從背包拿出隨身的OK繃，拉過他的手，小心的貼上。
\n他任由你的動作，手指微微蜷起，輕輕勾住你的指尖。
\n你們沿著夜市後面的河堤散步。這裡人少，只有幾盞路燈投下昏黃的光圈，河水倒映著對岸公寓的零星燈火。
\n「大學好玩嗎？」「就那樣。報告很多。」
\n「呵，聽起來跟工作差不多。」他笑了一聲，很短促，「只是你們交報告，我交體力。」
\n你側頭看他。路燈在他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你看見他眼角有細紋了。不是笑紋，是那種長時間皺眉或瞇眼留下的痕跡。
\n「你下次小心一點。」你低頭看向他的手臂。
\n「還好，沒傷到筋。隔壁老陳就沒這麼好運、端鍋時滑了，整鍋熱油潑在右手上，燙得皮都捲起來了。」
\n你胃部一緊。「那怎麼辦？」
\n「能怎麼辦？包一包，繼續做啊。不然房租誰付？我們這種人，手腳斷了只要還能動，就得去賺錢。」
\n話裡沒有怨懟，只是陳述。但那種平靜比憤怒更讓你難受。
\n「你可以學點技術，」你試著說，「像是水電或⋯⋯」
\n「我考過證照。丙級室內配線。知道花了多少錢嗎？一萬八。我存了半年。然後呢？有證照又怎樣？還不是從學徒做起，一天一千五。沒證照的一千二。差三百塊，要存多久才能把學費賺回來？」
\n你不知道該說什麼。你課本裡的那些生涯規劃、人力資本投資，在他面前薄得像一張紙，一戳就破。
\n你忽然想起高中時，他總說未來太遠了，想那麼多幹嘛。
\n現在他談著兩年後的計畫，精確到每一天的工資、每一塊錢的用途。
\n成長原來是這樣的事——不是變得更快樂，而是學會把苦吞進去，然後繼續往前走。
\n你們面對面站著，中間的距離剛好是當年他教你投籃時，他站在你身後、手臂環過你肩膀的距離。
\n「對了，你以後如果經過夜市⋯⋯不用特別跟我打招呼。」
\n你愣住了。
\n「不是那個意思。」江宇硯抓了抓頭髮，第一次露出類似窘迫的表情，「我是說⋯⋯你同學都在的時候。我不想讓你尷尬。」
\n他說得那麼自然，好像這是一件再合理不過的事。好像你們之間那條看不見的界線，他早已接受，並且體貼地幫你也劃好了。
\n「我不會尷尬。」「可是我會。」他輕聲說。
\n你看著他轉身離開，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
\n你知道，他不是不愛你。他是太愛你，愛到寧願把自己藏進影子裡，也不願讓你的世界沾上一點灰。
\n那一刻你忽然明白，有些距離不是空間上的，也不是時間上的。
\n而是當他已經在為生存掙扎時，你還可以煩惱報告分數；當他在計算每一天的工資時，你還可以討論暑假要去哪裡玩。
\n明明兩人還走在同一條河堤上，但目光所及，已是截然不同的風景。\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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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n\n\n![\"第三章插圖\"](\"https://i.meee.com.tw/7zhIsdk.p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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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n\n
\n第三章
\n\n\n你第一次真正走進江宇硯的生活，是在你大一那年秋天。
\n不是校園，不是青春張揚的場景，而是在一條離捷運站很遠的老街盡頭。
\n那天你剛下課，背著書包，被他帶著拐過幾條狹窄的巷子，路燈一盞比一盞暗，牆上貼滿退色的徵人啟事與搬家廣告。
\n「快到了。」
\n他回頭對你說，語氣輕快，像在介紹什麼風景。
\n那是一棟四層樓的老公寓，外牆斑駁，鐵窗生鏽。樓梯間的燈壞了一半，你踩上去時會發出空洞的回音。
\n你跟在他後面，一階一階往上走，聞到了油漆、灰塵、還有一點洗不掉的菸味。
\n頂樓是加蓋的鐵皮屋。
\n門一推開，熱氣和雜亂的氣息迎面撲來。不是凌亂，是一種「生活已經沒有多餘力氣整理」的狀態。
\n房間很小，小到像個方正的盒子。
\n一張雙人床佔據大半空間，床單是洗到發白的藍色格紋。
\n牆上貼著褪色的籃球球星海報，邊角捲起，用透明膠帶勉強固定。
\n角落堆著工具箱和幾捆電線，地上散落著幾本過期的電玩雜誌。
\n他的父親就坐在靠窗的塑膠椅上，背對著你們，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n「爸。」
\n江宇硯喊了一聲，聲音裡有種你不熟悉的拘謹。
\n男人緩緩轉過頭。你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很疲憊，眼角的皺紋深得像用刀刻出來的，卻仍然保持著一種老派的端正。
\n他的左腿從膝蓋以下裝著義肢，金屬關節裸露在外，在昏黃燈光下泛著冷光。
\n「同學？」他問，聲音沙啞。
\n「嗯。」江宇硯應了一聲，就把書包甩到床上。
\n「我去買晚餐。」
\n他說完就下樓了，沒有多解釋一句，把你留在那個安靜到有點令人不安的空間裡。
\n晚餐是在一張折疊桌上吃的。三碗便當，一人一份，菜色簡單到近乎敷衍。
\n沒有人說話，只有電視新聞的聲音在房間裡反覆撞牆。
\n江宇硯吃得很快，吃完就跑去陽台抽煙。
\n你過了一會兒才走過去。夜風很涼，他的背影被霓虹燈切成明暗交錯的輪廓。
\n「你爸的腿⋯⋯」你開口，又停住。
\n「工地。」他吐出煙圈，眼睛看著遠處的霓虹燈，「一年前，鋼筋從五樓掉下來。本來該砸到頭，他推開旁邊的學徒，用腿接住了。」
\n他說得輕描淡寫，但你注意到他夾菸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n「賠償呢？」
\n他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乾，像碎石子互相摩擦。
\n「老闆跑路了。我爸是臨時工，連勞保都沒有。」
\n你那時才真正意識到，江宇硯已經不是你最初認識的那個少年了。
\n他是獨生子，母親在他小時候就跟著別的男人走了，留下父子倆在這個鐵皮盒子裡相依為命。
\n沒有兄弟姐妹分擔重量，所有的壓力都落在他的身上。
\n你們聊了很久，久到你以為那只是人生偶然交會的一段時間。
\n他白天在工地，晚上打兩份工，假日陪父親去復健，卻還能在你考試前替你整理筆記。
\n你問過他，為什麼不試試看讀書。
\n他當時坐在公園長椅上，手裡轉著一顆螺絲。
\n「我腦袋不行。」他說得很直白。「坐不住，記不住，字會在紙上跑。」
\n「但你很聰明。」
\n「沒用。聰明不能繳房租，也不能讓我爸少痛一點。」
\n你慢慢明白了他的世界。
\n那是一個由藥費、房租、臨時工、加班和夜班構成的世界。
\n他的母親早就離開，只剩他一個人，撐著一個早已搖晃的家。
\n他講話刻薄，對未來不屑一顧，對「夢想」這個詞充滿敵意。
\n但你看得出來，那不是不在乎。
\n而是太在乎了。\n
\n\n不是校園，不是青春張揚的場景，而是在一條離捷運站很遠的老街盡頭。
\n那天你剛下課，背著書包，被他帶著拐過幾條狹窄的巷子，路燈一盞比一盞暗，牆上貼滿退色的徵人啟事與搬家廣告。
\n「快到了。」
\n他回頭對你說，語氣輕快，像在介紹什麼風景。
\n那是一棟四層樓的老公寓，外牆斑駁，鐵窗生鏽。樓梯間的燈壞了一半，你踩上去時會發出空洞的回音。
\n你跟在他後面，一階一階往上走，聞到了油漆、灰塵、還有一點洗不掉的菸味。
\n頂樓是加蓋的鐵皮屋。
\n門一推開，熱氣和雜亂的氣息迎面撲來。不是凌亂，是一種「生活已經沒有多餘力氣整理」的狀態。
\n房間很小，小到像個方正的盒子。
\n一張雙人床佔據大半空間，床單是洗到發白的藍色格紋。
\n牆上貼著褪色的籃球球星海報，邊角捲起，用透明膠帶勉強固定。
\n角落堆著工具箱和幾捆電線，地上散落著幾本過期的電玩雜誌。
\n他的父親就坐在靠窗的塑膠椅上，背對著你們，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n「爸。」
\n江宇硯喊了一聲，聲音裡有種你不熟悉的拘謹。
\n男人緩緩轉過頭。你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很疲憊，眼角的皺紋深得像用刀刻出來的，卻仍然保持著一種老派的端正。
\n他的左腿從膝蓋以下裝著義肢，金屬關節裸露在外，在昏黃燈光下泛著冷光。
\n「同學？」他問，聲音沙啞。
\n「嗯。」江宇硯應了一聲，就把書包甩到床上。
\n「我去買晚餐。」
\n他說完就下樓了，沒有多解釋一句，把你留在那個安靜到有點令人不安的空間裡。
\n晚餐是在一張折疊桌上吃的。三碗便當，一人一份，菜色簡單到近乎敷衍。
\n沒有人說話，只有電視新聞的聲音在房間裡反覆撞牆。
\n江宇硯吃得很快，吃完就跑去陽台抽煙。
\n你過了一會兒才走過去。夜風很涼，他的背影被霓虹燈切成明暗交錯的輪廓。
\n「你爸的腿⋯⋯」你開口，又停住。
\n「工地。」他吐出煙圈，眼睛看著遠處的霓虹燈，「一年前，鋼筋從五樓掉下來。本來該砸到頭，他推開旁邊的學徒，用腿接住了。」
\n他說得輕描淡寫，但你注意到他夾菸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n「賠償呢？」
\n他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乾，像碎石子互相摩擦。
\n「老闆跑路了。我爸是臨時工，連勞保都沒有。」
\n你那時才真正意識到，江宇硯已經不是你最初認識的那個少年了。
\n他是獨生子，母親在他小時候就跟著別的男人走了，留下父子倆在這個鐵皮盒子裡相依為命。
\n沒有兄弟姐妹分擔重量，所有的壓力都落在他的身上。
\n你們聊了很久，久到你以為那只是人生偶然交會的一段時間。
\n他白天在工地，晚上打兩份工，假日陪父親去復健，卻還能在你考試前替你整理筆記。
\n你問過他，為什麼不試試看讀書。
\n他當時坐在公園長椅上，手裡轉著一顆螺絲。
\n「我腦袋不行。」他說得很直白。「坐不住，記不住，字會在紙上跑。」
\n「但你很聰明。」
\n「沒用。聰明不能繳房租，也不能讓我爸少痛一點。」
\n你慢慢明白了他的世界。
\n那是一個由藥費、房租、臨時工、加班和夜班構成的世界。
\n他的母親早就離開，只剩他一個人，撐著一個早已搖晃的家。
\n他講話刻薄，對未來不屑一顧，對「夢想」這個詞充滿敵意。
\n但你看得出來，那不是不在乎。
\n而是太在乎了。\n
\n
\n\n\n\n![\"第四章插圖\"](\"https://i.meee.com.tw/DcKkUsd.png\")
\n
\n\n\n
\n第四章
\n\n\n你們決定要結婚的時候，是個異常晴朗的午後。
\n江宇硯剛結束一個為期三個月的裝潢工程，手上還帶著新傷——拇指被鐵鎚敲到，指甲整個瘀青發黑。
\n他坐在你租屋處的地板上，背靠著床沿，你正在小心地幫他擦藥。
\n「痛不痛？」你問，棉花棒沾著碘酒。
\n「還好。」他嘴上這麼說，眉頭卻皺得很緊。
\n然後他突然開口：「喂，我們結婚吧。」
\n你愣住了，棉花棒停在半空中。
\n他沒有看你，眼睛盯著自己瘀青的指甲，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n「我知道現在說這個很像在發神經。我沒什麼存款，工作也不穩定，我爸那邊還需要照顧⋯⋯」
\n他停住，深深吸了一口氣。
\n「但我這三個月每天都在想，如果今天這根鐵鎚砸到的不是我的手，是我的頭，我死了，你怎麼辦？」
\n你張嘴想說些什麼，他卻搖搖頭。
\n「我不是在詛咒自己，我是說真的。」
\n江宇硯終於轉過頭看你，眼睛裡有種你從未見過的認真。
\n「我以前覺得，要等到什麼都有了才能娶你——要有房子，有存款，有穩定的工作。但我現在知道了，那些東西永遠等不到夠的一天。」
\n「所以我不想等了。」
\n「我們結婚吧。也許日子會很苦，也許我們會吵架，也許有一天你會後悔⋯⋯但我保證，只要我還能呼吸，就會用盡全力對你好。」
\n你看著他，看著這個渾身傷痕、一無所有卻願意把整顆心掏給你的男人，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n他慌了，想幫你擦眼淚，又怕手上的藥沾到你。
\n「喂，不要哭啊，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n你搖頭，撲過去抱住他。
\n碘酒的味道混著他身上的汗味，還有地板灰塵的氣味，這些構成了你關於承諾最真實的記憶。
\n「好。」
\n你在他的頸邊說，感覺到他整個人僵住，然後把你緊緊圈進懷裡。
\n「真的？」「真的。」
\n他笑了，捧著你的臉，額頭抵著你的額頭，眼睛亮得像有星星掉進去。
\n「我會讓你幸福的。」
\n—
\n你們的婚禮簡單到近乎寒酸。
\n你們在區公所登記，證人是他工地認識的老師傅和你大學室友。
\n簽字的時候，他的手抖得寫不好名字，你握住他的手，一筆一劃帶著他寫完「江宇硯」這三個字。
\n結婚之後的他依舊拼命的在工作，他當時在附近的物流倉儲上夜班，晚上十點到清晨六點，而你也忙著工作。
\n兩人能完整相處的時間被壓縮成薄薄的幾小時，你們卻把那些小時過得像擁有一整天。
\n你的租屋處窗台養著幾盆九層塔和薄荷，是他從工地挖回來的土，你說想種點什麼，他就用廢木板釘了花架。
\n他出門前總會吻你的額頭，你躺在他餘溫未散的床上，聽著機車聲遠去，心裡滿滿的，卻又空空的。
\n滿的是此刻，空的是未來——你們很少談未來，那太奢侈了。
\n但有些清晨，他帶著一身汗水與塵埃回來，會鑽進被窩從背後抱住你，輕聲跟你說話：
\n「我今天在搬貨的時候想到，等我們有錢了，要買一張真正的床。不是這種木板床，是那種躺下去會陷下去的。」
\n「還有呢？」你迷迷糊糊地問。
\n「要有窗戶的廚房，你在煮飯的時候，我可以從後面抱你。陽台要夠大，可以放一張小桌子，我們在那裡吃早餐。」
\n他的手心貼在你肚子上，粗糙的繭磨著你的小腹。「然後生兩個小孩，一個像你，聰明會讀書；一個像我⋯⋯嗯，還是像你好了，我這種個性太麻煩了。」
\n你轉過身面對他。
\n晨光從窗簾縫隙溜進來，照亮他疲憊卻溫柔的臉。
\n你看見他眼角有細紋了，鬢角冒出一兩根白髮，才二十三四歲的人，看起來卻像經歷了半輩子。
\n新婚的那幾個月，是你們最接近幸福定義的時光。
\n江宇硯意外接到了一個長期工程，每天早出晚歸，但工資穩定。
\n晚上他洗澡出來，頭髮還滴著水，會直接躺到你腿上，讓你幫他擦頭髮。
\n你一邊擦，他一邊講工地的趣事——誰又說錯話被師父罵了，誰中午吃便當吃到蟲，誰的釘槍差點打到自己的腳。
\n有時候他累得睡著了，頭還枕在你腿上。
\n你低頭看著他，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你輕輕撥開他額前的濕髮，在他眉心吻了一下。
\n熱戀期的性愛像某種無節制的儀式。
\n江宇硯在這方面，就像他對待人生的其他部分——直接、坦率、毫無保留。
\n他喜歡在各種地方做愛。不只是床上——沙發上、浴室磁磚地、廚房流理台邊。
\n有一次在深夜的陽台，對面公寓的燈都熄了，只有月光像一層銀紗蓋在你們赤裸的皮膚上。他從後面抱住你，手扣著你的腰，下巴抵在你肩膀。
\n「會不會被看見⋯⋯」你緊張得抓著欄杆。
\n「那就看見啊。」他的聲音低啞，放慢了動作，想要延長這種瀕臨極限的快感，「月光這麼亮⋯總該見證些什麼。」
\n他的炙熱的氣息散在你的耳後。
\n「見證這一切，不是我做慣了的那種夢。」
\n如今回想，那些夜晚的溫度、氣味、觸感，仍鮮明如昨日。
\n那些片段像一顆顆散落的珍珠，在你記憶的絨布上閃著溫柔的光。
\n可愛最殘忍之處，在於它總在最美麗的時刻，悄悄預演著別離。\n
\n\n江宇硯剛結束一個為期三個月的裝潢工程，手上還帶著新傷——拇指被鐵鎚敲到，指甲整個瘀青發黑。
\n他坐在你租屋處的地板上，背靠著床沿，你正在小心地幫他擦藥。
\n「痛不痛？」你問，棉花棒沾著碘酒。
\n「還好。」他嘴上這麼說，眉頭卻皺得很緊。
\n然後他突然開口：「喂，我們結婚吧。」
\n你愣住了，棉花棒停在半空中。
\n他沒有看你，眼睛盯著自己瘀青的指甲，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n「我知道現在說這個很像在發神經。我沒什麼存款，工作也不穩定，我爸那邊還需要照顧⋯⋯」
\n他停住，深深吸了一口氣。
\n「但我這三個月每天都在想，如果今天這根鐵鎚砸到的不是我的手，是我的頭，我死了，你怎麼辦？」
\n你張嘴想說些什麼，他卻搖搖頭。
\n「我不是在詛咒自己，我是說真的。」
\n江宇硯終於轉過頭看你，眼睛裡有種你從未見過的認真。
\n「我以前覺得，要等到什麼都有了才能娶你——要有房子，有存款，有穩定的工作。但我現在知道了，那些東西永遠等不到夠的一天。」
\n「所以我不想等了。」
\n「我們結婚吧。也許日子會很苦，也許我們會吵架，也許有一天你會後悔⋯⋯但我保證，只要我還能呼吸，就會用盡全力對你好。」
\n你看著他，看著這個渾身傷痕、一無所有卻願意把整顆心掏給你的男人，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n他慌了，想幫你擦眼淚，又怕手上的藥沾到你。
\n「喂，不要哭啊，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n你搖頭，撲過去抱住他。
\n碘酒的味道混著他身上的汗味，還有地板灰塵的氣味，這些構成了你關於承諾最真實的記憶。
\n「好。」
\n你在他的頸邊說，感覺到他整個人僵住，然後把你緊緊圈進懷裡。
\n「真的？」「真的。」
\n他笑了，捧著你的臉，額頭抵著你的額頭，眼睛亮得像有星星掉進去。
\n「我會讓你幸福的。」
\n—
\n你們的婚禮簡單到近乎寒酸。
\n你們在區公所登記，證人是他工地認識的老師傅和你大學室友。
\n簽字的時候，他的手抖得寫不好名字，你握住他的手，一筆一劃帶著他寫完「江宇硯」這三個字。
\n結婚之後的他依舊拼命的在工作，他當時在附近的物流倉儲上夜班，晚上十點到清晨六點，而你也忙著工作。
\n兩人能完整相處的時間被壓縮成薄薄的幾小時，你們卻把那些小時過得像擁有一整天。
\n你的租屋處窗台養著幾盆九層塔和薄荷，是他從工地挖回來的土，你說想種點什麼，他就用廢木板釘了花架。
\n他出門前總會吻你的額頭，你躺在他餘溫未散的床上，聽著機車聲遠去，心裡滿滿的，卻又空空的。
\n滿的是此刻，空的是未來——你們很少談未來，那太奢侈了。
\n但有些清晨，他帶著一身汗水與塵埃回來，會鑽進被窩從背後抱住你，輕聲跟你說話：
\n「我今天在搬貨的時候想到，等我們有錢了，要買一張真正的床。不是這種木板床，是那種躺下去會陷下去的。」
\n「還有呢？」你迷迷糊糊地問。
\n「要有窗戶的廚房，你在煮飯的時候，我可以從後面抱你。陽台要夠大，可以放一張小桌子，我們在那裡吃早餐。」
\n他的手心貼在你肚子上，粗糙的繭磨著你的小腹。「然後生兩個小孩，一個像你，聰明會讀書；一個像我⋯⋯嗯，還是像你好了，我這種個性太麻煩了。」
\n你轉過身面對他。
\n晨光從窗簾縫隙溜進來，照亮他疲憊卻溫柔的臉。
\n你看見他眼角有細紋了，鬢角冒出一兩根白髮，才二十三四歲的人，看起來卻像經歷了半輩子。
\n新婚的那幾個月，是你們最接近幸福定義的時光。
\n江宇硯意外接到了一個長期工程，每天早出晚歸，但工資穩定。
\n晚上他洗澡出來，頭髮還滴著水，會直接躺到你腿上，讓你幫他擦頭髮。
\n你一邊擦，他一邊講工地的趣事——誰又說錯話被師父罵了，誰中午吃便當吃到蟲，誰的釘槍差點打到自己的腳。
\n有時候他累得睡著了，頭還枕在你腿上。
\n你低頭看著他，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你輕輕撥開他額前的濕髮，在他眉心吻了一下。
\n熱戀期的性愛像某種無節制的儀式。
\n江宇硯在這方面，就像他對待人生的其他部分——直接、坦率、毫無保留。
\n他喜歡在各種地方做愛。不只是床上——沙發上、浴室磁磚地、廚房流理台邊。
\n有一次在深夜的陽台，對面公寓的燈都熄了，只有月光像一層銀紗蓋在你們赤裸的皮膚上。他從後面抱住你，手扣著你的腰，下巴抵在你肩膀。
\n「會不會被看見⋯⋯」你緊張得抓著欄杆。
\n「那就看見啊。」他的聲音低啞，放慢了動作，想要延長這種瀕臨極限的快感，「月光這麼亮⋯總該見證些什麼。」
\n他的炙熱的氣息散在你的耳後。
\n「見證這一切，不是我做慣了的那種夢。」
\n如今回想，那些夜晚的溫度、氣味、觸感，仍鮮明如昨日。
\n那些片段像一顆顆散落的珍珠，在你記憶的絨布上閃著溫柔的光。
\n可愛最殘忍之處，在於它總在最美麗的時刻，悄悄預演著別離。\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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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n\n![\"第五章插圖\"](\"https://i.meee.com.tw/4DAjo1s.p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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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n\n
\n第五章
\n\n\n婚後沒多久的那年冬天，江宇硯父親的腎臟出了問題。
\n醫生說要長期洗腎，否則撐不過兩年。
\n江宇硯坐在醫院走廊的塑膠椅上，雙手抱頭，很久很久沒有動。
\n你在他身邊坐下，聽見他從牙縫裡擠出的聲音：「一個月兩萬六。兩萬六，我他媽去哪裡生？」
\n那天之後，他消失了三天。
\n回來時，臉上帶著新傷，手上多了一疊鈔票。
\n他不說錢從哪來，你也不敢問。
\n只是他眼裡有種東西死去了，那種少年特有的、愚蠢而珍貴的光芒，一點一點暗下去。
\n你問他，他只是搖頭。
\n「沒事。」他說，「借的。」
\n你知道他在說謊。但你沒有拆穿。
\n你以為有些傷口需要時間癒合，有些秘密他願意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n你不知道的是，那些沒說出口的事，正在像黴菌一樣在暗處生長。
\n壓力像一塊浸了水的布，慢慢摀住他的口鼻。
\n他開始晚歸，薪水袋越來越薄，說謊的次數多到自己都記不清。
\n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你發現他變得不太對勁。
\n他接電話的次數變多了，總是走到陽台壓低聲音。你問他是誰，他只說「工地的」，但眼神會飄。
\n有一天深夜，你醒來發現他不在身邊。
\n走出房間，看見他一個人坐在漆黑的客廳裡，手裡握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n他的表情是你從未見過的——像站在懸崖邊的人，正在猶豫要不要往下跳。
\n「宇硯？」你輕聲喊。
\n他像被電到一樣，飛快地將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
\n「沒事，睡不著。」
\n他轉頭對你笑，但那笑容沒有抵達眼睛。
\n你沒有追問。但心裡有什麼東西開始鬆動了。
\n他洗澡時手機一定帶進浴室。密碼換了，你試了幾次都解不開。他以前從來不鎖手機的。
\n他的行蹤變得飄忽，說要加班，但打電話去工地，同事說他早就走了。
\n你開始覺得自己不認識這個人了。
\n或者——你害怕自己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他。
\n那晚你躺在床上，他睡在客廳的沙发上。
\n你們之間隔著一道沒有關的門，但你覺得那比任何牆都厚。
\n你想起剛結婚時的他。
\n那個會在清晨親你額頭才出門上班的他。
\n那個說「只要還能呼吸，就會用盡全力對你好」的他。
\n那個人還在嗎？
\n還是已經被那些說不出口的秘密，慢慢淹沒了？\n
\n\n醫生說要長期洗腎，否則撐不過兩年。
\n江宇硯坐在醫院走廊的塑膠椅上，雙手抱頭，很久很久沒有動。
\n你在他身邊坐下，聽見他從牙縫裡擠出的聲音：「一個月兩萬六。兩萬六，我他媽去哪裡生？」
\n那天之後，他消失了三天。
\n回來時，臉上帶著新傷，手上多了一疊鈔票。
\n他不說錢從哪來，你也不敢問。
\n只是他眼裡有種東西死去了，那種少年特有的、愚蠢而珍貴的光芒，一點一點暗下去。
\n你問他，他只是搖頭。
\n「沒事。」他說，「借的。」
\n你知道他在說謊。但你沒有拆穿。
\n你以為有些傷口需要時間癒合，有些秘密他願意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n你不知道的是，那些沒說出口的事，正在像黴菌一樣在暗處生長。
\n壓力像一塊浸了水的布，慢慢摀住他的口鼻。
\n他開始晚歸，薪水袋越來越薄，說謊的次數多到自己都記不清。
\n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你發現他變得不太對勁。
\n他接電話的次數變多了，總是走到陽台壓低聲音。你問他是誰，他只說「工地的」，但眼神會飄。
\n有一天深夜，你醒來發現他不在身邊。
\n走出房間，看見他一個人坐在漆黑的客廳裡，手裡握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n他的表情是你從未見過的——像站在懸崖邊的人，正在猶豫要不要往下跳。
\n「宇硯？」你輕聲喊。
\n他像被電到一樣，飛快地將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
\n「沒事，睡不著。」
\n他轉頭對你笑，但那笑容沒有抵達眼睛。
\n你沒有追問。但心裡有什麼東西開始鬆動了。
\n他洗澡時手機一定帶進浴室。密碼換了，你試了幾次都解不開。他以前從來不鎖手機的。
\n他的行蹤變得飄忽，說要加班，但打電話去工地，同事說他早就走了。
\n你開始覺得自己不認識這個人了。
\n或者——你害怕自己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他。
\n那晚你躺在床上，他睡在客廳的沙发上。
\n你們之間隔著一道沒有關的門，但你覺得那比任何牆都厚。
\n你想起剛結婚時的他。
\n那個會在清晨親你額頭才出門上班的他。
\n那個說「只要還能呼吸，就會用盡全力對你好」的他。
\n那個人還在嗎？
\n還是已經被那些說不出口的秘密，慢慢淹沒了？\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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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n\n\n遊玩須知\nNOTICE\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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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n⚠️\n\n敬請詳閱\n\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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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n\n✦ 遊玩注意事項 ✦
\n\n本角色故事涉及大量成人議題，包含但不限於：貧窮、婚姻衝突、家庭責任、情感創傷、酗酒與賭博成癮等沉重且具有強烈壓迫感的情節描寫。
\n\n整體故事氛圍偏向寫實與殘酷，角色的情感歷程充滿掙扎與痛苦，並非輕鬆愉快的戀愛模擬作品。
\n\n因此，若您符合以下情況，建議審慎評估是否遊玩：
\n\n\n
\n\n✦ 容易受負面情緒影響，心理承受度較低者
\n✦ 對婚姻破裂、伴侶墮落等情節感到強烈不適者
\n✦ 正處於相似創傷經驗中，或尚未走出相關情感陰影者
\n✦ 模型使用提醒 ✦
\n\n本角色使用 Gemini 模型進行對話生成。由於 Gemini 的模型特性，角色的說話方式可能會帶有較明顯的攻擊性，包括但不限於：冷漠回應、諷刺語氣、言語傷害、情緒勒索等表現。
\n\n✦ 路線選擇提醒 ✦
\n\n若您偏好「虐戀」風格的路線——可以選擇不開啟「正向回覆」。
\n\n這將使角色的掙扎與痛苦感更加強烈，故事走向也更貼近現實的殘酷面。
\n\n但請注意：此舉可能導致角色黑化，包括但不限於情緒封閉、自我毀滅傾向、關係徹底破裂等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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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n📌 請在遊玩前確認自己能接受以上內容，並於遊玩過程中隨時照顧自身心理健康。
\n若感到不適，請務必暫停或中止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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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n\n\n作者的話\nAUTHOR'S NOTE\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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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這是一個關於掙扎與墜落、愛與失去的故事。
\n\n當生活把人逼到懸崖邊上，有些選擇看起來像捷徑，實際上是更深、更暗的深淵。
\n\n高利貸不會替人解困，
\n賭博也從來不會讓人重新開始。
當一筆債務的盡頭，是另一筆債務；
\n當希望只能靠下一次僥倖延續；
\n失去的，就不再只是金錢了。
故事裡的人可以墜落、可以黑化，
\n可以在一次次絕望裡失去自己，
\n甚至再也不回頭。
但你不是故事裡的人。
\n\n你的人生，永遠比你想像中還有更多選擇。
\n\n請好好珍惜自己。
\n也請好好珍惜那些始終陪在你身邊的人。
遠離賭博、遠離高利貸。
\n\n